認識、相愛，時刻都在乎天長地久，
緬邈、低迴，愛從來都是一種思念。
* * *
1-10
這陣子我習慣了喝咖啡。
原因很簡單，她離開了我。通常，小說裡的男主角，
總會和女主角分手後，或在失戀失意時買醉。
我卻選擇咖啡，還要是罐裝那種。
「月華如練， 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 」
腸已斷，人是千里。醉亦何干？
因此我從不打算這樣做，心已經夠痛了，何必還喝苦水。
所以，我選擇了喝咖啡，雖然咖啡有時也很苦。
我雖無潘安般貌，但有子建般才，更懂得洗衫燒飯切菜….
該死的我，怪不得沒有女朋友了。
因為，我的好友阿生總說：「男不壞，女不愛。」
好男孩等愛，要聽天由命，即是等候緣份的來臨。
在我心裡，緣分，曾經都是一種很遙遠的東西。
它好比千里情緣中的那根牽扯著的細線，
能使陌生與陌生的人相識，使心與心的距離相近。
無錯，曾經縈繞在你我心間的，
是有緣，可是無份。
驀地，我又想起了她。
別人總說，初戀是最甜蜜、最難忘的一份情感。
跌也跌得最傷、痛也痛得最深，但愛也是愛得最真的。
從沒有撇不掉的人，只有放不低的情。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杯令人忘記一個人的藥水，
我會毫不猶豫地喝下。
因為，我怕，眼淚總有日會流乾。妳沒有說過不可為妳落淚，對嗎？
我說過，只要落完眼淚，便可以把你忘掉。
但忘了，忘不了。很想忘了，最後，還是忘不了。
掉下的淚珠彷彿變成雨絲。天又下那起不該下的雨來。
就像回到那天，那天，我遇見了你。
* * *
沒錯，那一天，天空下著毛毛細雨。
微風夾雜著飄來雨絲吹拂著我的臉，很清涼。
我很喜歡這樣的天氣，而從不愛滂沱大雨。
因為，雨，下得兇下得狠，猶如善良的熊仔都會殺人一樣，我不愛。
下了課，阿生本來硬要推我加入以他為首的「扣鈕」軍團，
說他們有第一次的活動。扣鈕者，溝妞也，簡單來說，即是「溝女」。
我是讀中文系的，說話當然不能落得俗氣。
說起阿生，他雖然說話稍為誇張，做時有時過份，
面目有時可憎之外，其實還是蠻好人的。
有次我唸普通話唸極都唸錯，是他鼓勵我「屢敗屢戰」，
說秦檜都要十二道金牌才能召回岳飛，將之加害，
所以肯努力肯嘗試，一定會成功云云。
但畢竟，我和他由小玩到大，可謂青梅竹馬，
他的母親和我母親更是曾經「同生共死」的麻雀「戰友」，
幸好他不是女的，還好沒有和他「指腹為婚」，真是謝得神落。
今次，還好我離開得快，好不容易才能逃出他們的魔掌。
事實上，我還想看完手中那英文的詩集，才懶得和他們瘋起來。
有時，很喜歡獨個兒看書，認真來說我是喜歡享受一陣子的寧靜。
我漫無目的來到校園內的長椅，四周無人，陪伴我的，只有嘩啦嘩啦的雨水。
天還是下著雨，還要愈下愈大。
沒有雨傘的我，不希望被雨淋死，只好在長椅上納悶著，
嘩啦的雨水聲加上書本，就好像老師的課堂聲和課本，
產生化學作用，會令人眼睏。
「這裡 …. 有人麼？」當我正在發呆時，有個女孩，輕柔的道。
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雖然是短短數個字，已好像雨絲撲面，同樣清涼。
原來下雨，有時亦是一種上帝的恩賜。
* * *
她，很美。
雖然只是一眼，但她，真的很美。
你問我她有多美？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她的美。
或許，像雨…
像一串串冰花般的水珠，潔白晶瑩。
像一串串細線般的雨絲，嬌憨多姿。
一把烏麗瀉肩的長髮，樣子活潑得來，還帶點清純可愛。
那份自然的氣質，才讓我知道什麼叫美麗。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使，我相信也不過是這個模樣。
「不可以嗎….」真的，她的聲音聽起有點失望。
我開始從發呆中醒來，回頭望望，原來四周就只得這一張孤伶伶的長椅。
「當然可以！」我口道。
長椅豈有不想被美女坐之理，還要是一張孤伶伶的長椅，我心道。
她對住我微微一笑，然後靜靜地坐在我的旁邊，
認真來說，還是相隔一個坐位的身旁。
我留意到她望向遠方，好像略有所思，眼神有些憂鬱，沒有焦點。
驀地，她回頭對住我微笑，我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好像剛才的偷望被人發現了似的。
「你很愛讀詩的嗎？」我心想，她的問題滿奇怪。
『雖說不上愛，但還蠻喜歡。』說罷，我揚了揚手中的詩集，帶住微笑。
「是啊，聽過《雨絲》麼？」她瞥見我手中的書，朱顏輕笑。
她輕輕地唸。
「遺落在那裏的-----
我們底戀呀，像雨絲，
斜斜地，斜斜地織成淡白的記憶
而是否淡的記憶
就永留於星斗之間呢？
如今已是摔碎珍珠
流滿人世了---------- 」
這是《雨絲》最後的一節。
突然，我感到一刻心跳莫明的悸動，更有一陣心頭間的窒息。
這一刻，我真的不知該怎樣回應…
難道，這就是一見鍾情嗎？
如其說是巧合，我寧願相信遇到她是一種緣分…
* * *
《雨絲》….幸好我還讀過…
曾經有陣子，很喜歡鄭愁予的詩，淡淡的意境，豐富的文字，
是美女之外的另一種美….別忘掉我是唸中文的。
雨好像細了點，彷彿就是斜斜地，斜斜地織成的一條條銀色細絲。
我微微抬首，望向天際，一顆一顆隨風滾動的水珠，
彷彿真的像摔碎了珍珠，點點飄零….
心裡有股觸動，彷彿被飄來的珍珠敲了敲心扉。
「我有讀過…是鄭愁予的雨絲…. 摔碎了珍珠…真有點像現在….的雨。」
「是啊…」她好像對我的說話感到驚訝，或許是喜在找到知音人。
「呵呵，為了獎勵你，本小姐請你喝東西吧。」她愉悅地說。
一個可愛的女孩，因為我聽過她唸的詩，要請我喝東西。
我是在發夢麼？不是，因為我不常發好夢。
我相信我是在走運，也幸好我沒有和阿生去瘋狂。
但始終要一個陌生的女孩請我喝東西，還要是美女，始終有點兒那個。
在我遲疑間，她又在喊我。
「快走吧….」一臉笑容，而且說得很是認真。
反正推不了，就捨命陪美女吧。
我和她並肩而行，我發現，原來我只高她半個頭。
是不是有句說話叫「一見鍾情」，我只覺得我對她很有好感…
是不是有句成語叫「七上八下」，那我現在的心情可謂十上十下，
不對，是廿上廿下…
汽水機就在前面不遠處，不知怎地，我卻希望路能長些…走不完…
「我很喜歡喝咖啡，你喝點什麼？」
我肯定，她的聲音比汽水機上的任何一種汽水還要甜。
話罷，一罐咖啡「隆」一聲滾了出來。
本來，想點綠茶的我，把話硬生生的吞回肚子裡…
真想不到，她會喜歡咖啡。
在我心裡，美女總是配橙汁的，這是千載不變的定理。
而且，除非考試季節，平時我是滴「啡」不沾的。
因為，我害怕，上癮的感覺。
如果要愛一樣東西，愛到自己都沒法抽離，我想，是痛苦的、辛苦的。
我只想喝東西了罷，不是想自討苦吃…
但通常喜歡咖啡的人，都會忘記了它是苦的…事實…
人善人欺天不欺的綠茶，還是留待下次自己一個吧….
我…最後，還是點了… 咖啡
「謝謝妳…」我道。我突然間，好想去嘗試、去細味…
「好呀…」話罷，另一罐咖啡「隆」一聲又滾了出來。
但它不夠幸運，不能死在美女口中，而是栽在我的手裡。
可能是happy Friday而且時候不早，再加上下雨的關係，四野無人….
我和她倚在汽水機旁，在看雨…
無錯，只有我和她，一個還未知道名字，卻請我喝咖啡的女孩。
「妳不怕咖啡的苦嗎？」我好奇地問。在我印象中，咖啡總是苦的。
「不怕…你要我教你怎樣喝一杯幸福的咖啡嗎？」
我見她想了想，朱顏輕笑地答道。
「幸福的味道？」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對啊，你看著我…」她顯得很雀躍，很興奮。
她把手中的咖啡搖了搖，緊握在手，徐徐地拉開了拉環，
慢慢地將手中的咖啡伸向前…
天空的雨絲如細絮，緩緩地飄落，落在咖啡罐裡…
我看得發呆，不是，是看得入神…
我只見過人喝咖啡落奶、落糖、落朱古力、落薄荷…
但從未見過人落雨…
「夠了，可以喝啦…記住要細口細口地品嚐…」她認真地笑著說。
看在她的笑容份上，我之前形容她像天使，果真有先見之明…
看在她的認真份上，假如面前是苦藥，我想，我也會毫不猶疑地喝下去…
「好吧…」我拿了她手中的那罐咖啡…仔細地看著…良久…
呷了口細的，腦海裡不期然地想起了眼前的她，那淡淡的…
是一份顫人心弦的悸動…無錯…也許是愛情的味道…
我閉上了眼睛，我用心去感受這種不加糖的甜美感覺...
咖啡，果然不是甘郁，更不是苦的…
「你的咖啡很好喝。」我由衷地道。
「或許，你還未曾好好地去享受過一罐咖啡，如果你只大口大口地喝，它當然會苦…幸福就是去珍惜擁有和享受生命中的點點滴滴…明白麼？」她 高興地笑著說。
她的話再一次敲響了我的心房…她看來不是一個普通的美女…更是有氣質的美女…
說真，我真的未曾好好地去享受過一罐咖啡，更何況數算過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她的話是對的，我想不到，原來一罐咖啡的背後，是可以有一個道理…
「我要走了…再見了…」
「哦…那再見了…謝謝妳的咖啡。」我將我手中未開的咖啡交了給她。
她撐起了手中粉藍色的雨傘，開始慢慢步出那謐靜的校園。
當她走了數步，我才醒起，我還未知道她的名字。
「妳叫什麼名字？」我大聲地道。
她回了頭，對著我噗哧的笑了一聲。
「那我…下次…告訴你…」緩緩地轉身，不知不覺地離開了…
「下次…會有下次麼？」
我想著想，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一切…
令我緬邈、低迴，久久不能自己。
* * *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
看來，我也有作為一位謙謙君子的潛質…
因為我今天晚上，睡不著。但平時的我，是很少睡不著的。
可能，是我今天喝掉了咖啡，咖啡因在作用，因此我睡不著。
但平時我喝完咖啡，晚上也能夠睡著…
所以，我推論是今天喝了加了雨水的咖啡，雨水在作用，
故此我睡不著。但除了睡不著，我還輾轉反側…
那麼，雨水之外，還有那位請我喝咖啡的女孩，雨水加上女孩在作用，
所以我睡不著和輾轉反側…
無錯…一定是這樣…這是罐裝咖啡的魔力…
當閉上眼睛，我就能回憶起那淡淡的味道…是愛情…
雖然我很努力，但也沒法抽掉鑽進腦海裡的她。
雖然我很努力，但也按捺不住自己對她的思念。
對，是思念…
想念一個人不同思念一個人，
想念一個人，只是想一想而已，你可以選擇不想…
但思念一個人則不同了，
思念一個人會日思夜思，像喝咖啡一樣，會成癮。
如果人是這麼善忘，那麼思念也不再是思念…
但假若真的能夠再喝一遍那被思念過的咖啡，那就多麼好了…
第二天，雨仍下著，一直沒有停下來。
我一早便買了罐裝咖啡，並邊喝邊把昨日的事情告訴了阿生。
他很認真地告訴我`，他閱女無數，並經他偵察後，
本校絕對沒有一位像天使的女孩，但反之的則有如天上繁星，多不勝數，還有等級之分…
我沒有興趣知道他為本校女同學所作的調查報告，我只想知道我很想再見到她…
最後，阿生給我的意見是…等…
放學後，我把手機關掉，撇下了阿生，獨個兒坐在校園內的長椅上。
原來，人一生等車子、等朋友、等上課、等吃飯，就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何況，我在等待什麼，或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是咖啡？一個人？還是一個希望？更可能，只是一場快要下完的雨…
雨依然下著…但很微…
又是一個雨中的下午，在雨中的校園還有呆呆的我。
在等待雨中的天使…
* * *
有緣，才能相遇，尤其是要遇上夢中的女孩。
你說，男孩在下雨天遇著女孩，坐在一張長椅上的，
女孩對男孩唸詩，一起喝咖啡、一起看雨的機會率究竟是多少呢？
踏著多愁善感的情懷，我在長椅上繼續看那未完的詩集。
雨般的相思，總是招手就來，但揮之不去。
是恩賜也好，是註定也好，在霏霏細雨的那天，我再遇見了你。
粉藍色的雨傘悄悄地出現，像是一滴濕漉漉的靈魂，激盪著我嫺靜的心靈。
她徐徐地來到我的身旁，我禁不住再次打量面前這位女孩。
她像拍著翅膀天使，依然是這般美麗。可是雨天的關係，臉色帶點蒼白。
但可能是曾經交談過、認識過的關係，我覺得她的美比昨天的還要實在。
如果你問我美麗怎會有實在不實在之分，我會答你是有的，美麗真的有實在不實在之別。
水中明月，美，的確美，但是很虛幻。
天上彩虹，美，的確美，但是不實在。
對，她比較像手中的傘子，我可以嘗試去接觸，
或者是比較像手中的筷子，我可以嘗試去把握。
「這裡有人麼？」
「無，請坐吧！」
和上次一樣，她對住我微微一笑，然後靜靜地坐在我的旁邊。
「今天，竟然又能夠見到你呢！」她高興地說。
「是巧合吧！」我真的認為是巧合，雖然這是我刻意製造出來的「巧合」。
「多謝妳上次教會我怎樣去喝一杯幸福的咖啡…原來咖啡也是可以很甜蜜…就像妳的笑容般那麼甜美…」
「傻瓜。」她口中雖說著我傻瓜，但看起來好像是很受落，笑容燦爛得如咖啡般甜美。
我打著哈哈，然後放下手中的書本，從布袋裡拿出兩罐咖啡。
我打開了其中一罐，學著她教我的方法，
搖了搖，緊握在手，打開拉環，
然後，落雨…. 今次，我還故意多下幾滴雨水…
「還妳一杯幸福，喜歡嗎？」
「當然喜歡，謝謝妳啊，送我一杯幸福。」她愣愣地看著我。
「你聽過雨麼？」
「什麼？！」這回到我愣愣地看著她…
你看過人聽音樂、聽演奏、聽風聲、聽海浪聲…
但雨，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從何飄去、更不知從何聽起….
難道她想教我聽雨？
看來我猜對了…
「請閉起雙眼，用心去聆聽，對是用心，不是耳朵…」她柔柔的道。
我學著她閉起雙眼，心想，聽雨，其中一定包含著禪機。
「除了嘩啦嘩啦的雨水聲，什麼都沒有…」
「請再仔細聽聽…」
隨即，吱吱…我聽到了小鳥在啼囀…沙沙…我聽到了樹在飄搖…
呼呼…我聽到了風在流動…呯呯…我聽到了我的心因你而悸動….
一股聲音，在我心靈的深處韻流，對，這就是幸福的聲音…
原來，幸福除了有味道，還有其聲音，可聽亦可嘗…
在雨中，我看著妳，妳看著我，然後閉起雙眼，
我們都在聽雨，傾聽雨水為我倆奏起的笙歌。
此時覺得，這本該是鑲在畫裡、寫在詩句的情景，
如今，竟然在我生命裡出現…
雨漸漸細了…漸漸停了…漸漸靜了…
靜得幾乎可以聽見妳和我彼此呼吸的聲音…
「什麼是幸福的聲音？」雖然我認為聽雨總會和幸福有著某種聯繫。
「那你聽到了什麼？」 她望著我，認真地反問道，。
我遲疑了一會兒，我究竟聽到了什麼？我不是想聽聽雨的聲音麼？
但我只聽到鳥兒鳴叫、樹的沙沙聲…這都是自然的聲音…
「我們總是忽略身邊的擁有、忘卻了眼前一切。其實，每天去感受生活的美，諦聽生命中的每一個清晨、每一分時刻，就是幸福的聲音、生命的豐盈。」她淡淡的道。
咖啡罐上的雨滴在燈光下的閃耀出珍珠般亮光，這般美麗，原來平時的我都未曾發現過。
「那幸福就是我們能夠發掘身邊的幸福？」
「對，聽雨，就是讓我們張開心靈的耳朵，去感受一下自己身邊實實在在的幸福。人們總是讚美石縫鑽生的小草，卻遺忘了夕陽所給予柔美的溫馨，忘卻了雨水給予大地的滋潤。幸福總是在我們的身旁，但有時被我們遺忘了，任由它悄悄地溜過，這就像是另一種的失去。」
原來，幸福的背後正包含著一顆細膩的心，看似很簡單，卻是很不簡單。
她的話讓我想起，愛情，是否算是一種有待人發掘的幸福？
假如沒有去把握，錯失與一個你喜歡的人牽手的機會，這又是否算是另一種失去？當她說到失去，我就望住了她，心裡有一種承受不了的衝動湧了上來…
這不單是歡喜的感覺了吧…而是對心動的回應…
我閉上眼晴，呆立著，那種感覺，心如鹿撞。
想說，但不知怎就說。話到喉嚨，又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對不起…」她低下頭，嘆口氣。
「我平時很少說話，不知怎地，這兩天，對你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我似乎見到她俏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寂寞、一點惆然，但很快便回復原狀。
或許，是我看錯了吧，畢竟，看著她，令我有點目眩。
『我怎會介意，歡喜還來不及，而且，我學會了很多。』
「真的嗎？」
『是的。』我堅定地道。
「你是否壞人？」
『哈，那個壞人會說自己壞？』我好奇地問。
「不要，你要先回答我。」
『我很壞，會拐走漂亮女孩。』我歪了頭，想了想。
「真的嗎…噢…那我要走了。」她轉過頭，勢欲走。
『不…不…說笑而已…』我慌張起來，只懂猛搖著雙手。
「哈哈…」她又用左手掌背掩著口，偷偷地笑了起來。
『我是好人…』我在旁邊，呆呆的在陪笑。
「我第一次看見你，便知道你是一個親切的人。」她笑了笑。
「這是我的直覺。」說完後，她補了一句。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說我是親切的人，或許，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我是一個怎樣的人。自小，父母異離，跟媽媽一起居住，母兼父職，對我而言，總覺少了份關心、多了份寂寞。莫說，什麼是幸福…我連幸福的樣子，現在都還未弄清楚…
不懂得與人相處的結果，知心的朋友少，好友，來來去去還只得阿生一個。
無論，我讀書的成績多好，老師都只會稱讚我用功；即使，我多勤力做家務，媽媽都只會讚我乖巧；儘管，我怎樣為朋友賣力，朋友都只會稱讚我有義氣。
從沒有人，說我，親切…
其實，每一個人都會藏著許多心事，有好的、有壞的、有快樂的、有憂愁的。
或許，人的內心就是一座森林。我們從來不曾進去過，但它一直都在。
我們能夠砍走森林的樹嗎？不能。
我們能夠抹掉整個森林嗎？不能。
我的內心深處，就像正下著一場雨…
「是我說錯些什麼嗎？」她緊張了起來。
『不…不…』我定過神來，連忙回答。
「蔚藍，我的名字。」
原來，她叫蔚藍，蔚藍，這是美麗的色彩...令人不禁想起玲瓏晶瑩的水漾溫柔。
『我叫，東風。』
後來，她告訴我，東風，這是美麗的現象...令人不禁想起寒冬過後的東風送暖。
雨停了後，橘黃色的夕陽悄悄地挪移上的地平線。
陽光灑落在她的臉龐上，少了份雨中的朦朧，格外美麗。
我不禁凝視著蔚藍，無言無語。
人在欣賞美的東西時，總是需要寧靜。所以在藝術館或畫廊時，管理員絕不容許你發出多餘的聲響。而我在看到蔚藍的笑容時，我認為，這比任何一件藝術更要來得美麗，來得貴重。
一抹紅霞在蔚藍的臉上出現，她臉紅了紅。
「我的臉，髒了嗎？」
『不…不…』今天第三次了，我在幹什麼，傻傻的…
「謝謝。和你說話真的很舒服。」
『謝謝的是我。因為聽妳說話，我懂了很多，真的。』
「嘻…」
那天，我再次遇見了你，蔚藍。
就這樣，幾乎每天，我都會在長椅上等待她，像是無言的約會。
+ + +
你會否覺得我很笨？因為幾乎每天，我都會在長椅上等待她。
我會在長椅上看看小說、寫寫文章、想想蔚藍。
而且，我開始喜歡上咖啡。
或者是一種感覺，使人執著。
在我印象中，蔚藍是個很可愛的女孩。
聰明中帶點傻氣、心軟中帶點堅持、不拘中帶點執著。
而幾乎每天，她都會定時的出現，亦定時的離開，
就像童話故事裡的主角一樣，但是她從沒有留下過玻璃鞋。
蔚藍常常和我聊天，我們總是有說不盡的話題。
假如我的內心不是一座森林，而是一扇緊閉了的窗的話，
她就是開啟我那扇心窗的鑰匙。
假如我的內心不是一扇緊閉了的窗，而是一朵佈滿刺的玫瑰的話，
她就是為我拔掉刺的那雙手。
她總能夠從我的眉楣裡感覺到我的心事，是個很了不起的女孩。
認識了她之後，我開始有所改變，
因為是她讓我明白到，幸福是一種緣分，但亦要自己去爭取，掌握自己的手裡。
對，是手裡…
「這裡有人麼？」
「無，請坐吧！」
就像每天一樣，她對住我微微一笑，然後靜靜地坐在我的旁邊。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一份默契。
「你今天好像有點悶悶不樂。」
「怎麼了？」說罷，她把我手中倒轉了看的小說調正。
我看了看蔚藍。雖然人人都說，只要多看美麗的事物，
就很自然覺得心情舒暢，好像什麼煩惱的事都會消失了一樣。
但今天的我，看完了美麗的事物，依然很心煩。
『我父親昨天找我…』
『我剛念中二時，他就在外面，有了另一個女人。』
『他經常和媽媽吵得很凶，最後就跟我媽離婚，跑掉了。』
『是他不要我們在先…他沒有履行過做父親的責任…』
『有陣時，我會想，人不是因愛而結合的嗎？』
『你不會明白，亦沒有誰會明白…』我淡淡的道。
她凝視著我，彷彿是我變成了一個漩渦，把她的眼神攝了進去。
她閉起眼睛。
「不…我是很明白，什麼是無助的感覺。」她幽幽的道。
我也不禁看著她，她彷彿變成了一股空氣，使我感受到她身邊的那份無助。
但剎那間後，當她再度打開雙眼，無助頓時逃走得不知所踪，
換來的，使我感覺到的，是一份關切、一份雨般柔情。
「請你給我一隻手。」
我伸出我我左手，她輕輕地握住。
「嗯，請把手掌面向我吧！」她給了一個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