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瑩~ 16-9-2005 17:51
聖誕雪花(下)
『恭喜妳今天出院了。三個月的時間過的很快呢…。』，閱楓笑著走了進來，接著有些憂傷地說：
『抱歉，最後還是沒能找到那張卡片。』
『沒關係的，那又不是妳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後說不定還有可能找到，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留給妳吧。』
『嗯…。出院後妳要保重喔。』
『我知道。謝謝妳的照顧…我走了。』
打開家門，那景象令我有些吃驚，這不像是一個三個月都沒有人住的房間，東西排列的井井有條，地上、廚櫃上和窗戶也幾乎是一塵不染，甚至比我記憶裡的房間還乾淨。雖然令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大病初癒又拖著一推行李走回家的我，早就已經累得不知思考為何物了。反正現在也已經黃昏了，我洗了個澡，在床上倒頭就睡。
當我醒來時，竟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感覺肚子有點餓的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卻發現裡頭空無一物。我心一橫，坐在沙發上索性就不吃了，只倒了杯水，打開電視，無聊地瞪著裡頭的人物。心想：“是不是在醫院住久了，身體不常動，人也變懶了呀…？”
突然，手機宏亮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趕忙接起手機：
『喂，我是雪嵐。』
『阿…雪嵐，是我，我是閱楓。』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
『只是？』
『妳的蛋糕…』
『蛋糕？』，我歪著頭想了一會後，驚呼道：
『啊！那個三個月前別人送的聖誕蛋糕嗎？…我都忘了。』
『是阿…我剛剛在整理冰箱的時候發現的…。怎麼辦？』
『嗯…都過了三個月了，還能吃嗎？丟了吧。』
『可是‘看起來’還可以吃呢。再說，這是別人送妳的禮物…我哪敢丟呀，要丟妳也得自己丟。我現在幫妳送過去，好嗎？』
『好吧，那就麻煩妳了。』
“叮咚”，不久後清脆的門鈴響起，我動了動身子有點不想從沙發上起來。
“叮咚、叮咚”，門鈴又再度響起，我埋怨著起身，打開大門。
『雪嵐，妳那麼慢才開門我還怕妳發生了什麼事呢…。』，閱楓一臉擔憂的說道，令我頓時感到有些內疚。我吐了吐舌，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沒事啦，只是被閱楓妳寵壞了，現在連從沙發上起身開門都懶了…。』
『這麼說都是我的錯囉？虧我好心幫妳買早餐過來，不給妳吃了。』，閱楓頑皮的笑著，走進屋裡坐在我旁邊。
『阿…妳欺負病人喔。』
『妳的精神那麼好，一點都不像病人嘛。』
『算了，不跟妳說這些了。只是…』，我瞧了瞧那些裝在塑膠袋子裡的麵包，疑惑地說：
『妳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餐？』
『嗯…，因為我想，被我寵壞的人應該會連弄些早餐來吃都懶吧。』
『妳承認妳寵壞我啦？』
『好了啦…快吃吧。』，說完，閱楓就把手上那裝著麵包的袋子塞近我懷裡。接著，閱楓把一個方盒放在桌上，慢慢地打開後，一個純白的物體顯露了出來。閱楓輕快地說道：
『呐，這是被妳遺忘三個月的蛋糕。』
我不自覺地伸出雙手將那依然美麗的蛋糕捧了過來，但眼睛卻離不開盒子上那行變得有些模糊的字句：〝我做的蛋糕，叫做聖誕雪花，給雪嵐的聖誕禮物！〞，接著，一顆顆斗大的淚珠便順著臉龐滑落。
『嗄！雪嵐，妳怎麼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一旁的閱楓手足無措地安撫著我，也不斷地用衛生紙幫我抹去淚水。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時我的腦袋只有一片空白，眼裡只有那一行字，看不見別的東西，也聽不見閱楓慌忙地呼喊。直到我聽見一個柔軟的東西掉落到地板上，“啪嗒”。
『阿，雪嵐，妳的蛋糕掉了。我幫妳拿去扔了喔。』，閱楓蹲下身子，把那半毀的蛋糕收拾起來，又細心的將地板擦乾淨。她把蛋糕扔進垃圾桶後，回到我身邊坐著，靜靜地開口：
『雪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妳…。』
『什麼事？』
『妳剛剛…為什麼哭了？』
『什麼…我…我哭了？』，我順手摸著那乾涸的淚痕。用尷尬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應該是沒什麼事才對。可是…看到那一行字…有一種很悲傷的心情。』
『字…？什麼字？』
『那盒子上的字。』
『阿…，盒子…我剛剛跟蛋糕一起丟掉了，需要我再撿回來嗎？』
『不用了啦。撿那個又能做什麼。』
『可是…那不是讓妳想起了什麼嗎？說不定那可以幫妳恢復記憶呀。』
聽到閱楓這麼一說，我才想起，是阿…我是個喪失記憶的人，但我卻活得如此自然，生活也沒有因為我的記憶喪失而受到影響，因此我覺得沒有必要去回想。雖然這麼想著，但心裡總覺得忘記的是一件重要的事。
『恢復記憶又能做什麼了？那段我遺忘的記憶對我毫無影響，就代表它對我一點都不重要，還不如忘了的好。』，我笑著說，但心裡卻一陣微微的刺痛。
『是嗎？但是，我覺得那對妳應該會是個珍貴的回憶。因為在妳心裡，遺忘那段記憶的事實應該是痛苦的吧？所以妳哭了，責怪自己為何忘記而哭了。』，閱楓起身走向大門，跨出門檻前，她轉過頭來，用柔和的語氣說：
『該怎麼做，還是由妳來決定。只是我覺得不該否定任何回憶，因為它都是我們曾經活過的證明。』
大門闔上後，我便直盯著麵包發愣，電視機的聲音仍然不絕於耳。
“算了，順其自然吧。”，我心想，順手拿起一個麵包來填填不斷呼救的肚子。
『呀！』
『搞什麼嘛…站在路中央發什麼愣啊。』
『啊…對不起。』，我拍拍身上的雪，無奈的笑了笑，心裡自嘲著：
“呵呵…我怎麼忽然回憶起往事了，都一年了，還不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如今找到這張卡片又有何用？”，我從大衣的口袋裡抽出一張卡，那張遺失了一年的聖誕卡片，看著它，我平靜地笑了。
今天一早我接到一通閱楓打來的電話，她興奮且顫抖的聲音，像是中了百萬大獎似的，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雪…雪嵐…我告訴妳一個好消息，那…那張卡片呀…，我找到了…我找到那張卡片了啊！』
『什麼！真的嗎？都過了一年了居然還能找到。』，我驚嘆著說。
『嗯，我今天打掃妳之前住的病房時在櫃子底下發現的。可惜，我要值班，所以沒辦法拿去給妳…。』
『我過去拿，可以嗎？』
『嗯，當然好啊。』
現在，我一個人恍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把玩著那張聖誕卡，淡紫色的信封上有著跟蛋糕盒子上一樣的字跡：〝獻給 趙雪嵐〞。這簡單的三個字，掀起了我心中了漣漪。我走進一家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準備細細閱讀卡片時，我看見隔著玻璃櫥窗，整齊排列的蛋糕中有一個純白色的美麗蛋糕，它的模樣是那樣熟悉。我歪著頭，心想：“不可能是聖誕雪花吧？畢竟那是送我的人自己做的，應該不會出現在咖啡館賣才是。…看錯了吧。”
我拆開信封，一張銀色的手工卡片上面貼有一片片精緻的雪花和一棵吊著許多裝飾品的聖誕樹，樹下還有許多的禮物和娃娃。這真的是一張很美的卡片，翻開卡片後，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跡又映入我的眼簾。
〝我最愛的嵐：
妳有收到我做的蛋糕了嗎？妳覺得好吃嗎？如果妳喜歡的話，我還可以再做給妳吃喔。等妳病好了，要我做多少個蛋糕給妳我都願意。
妳知道嗎？我現在是咖啡館的店長了呢，是我朋友轉讓給我的喔。本來是想在聖誕節給妳一個驚喜的，很抱歉因為我讓妳發生這種事。
對了，有空可以來我的咖啡館‘Snow Haze’看看，…啊，不過我說這些也沒用吧…說不定妳現在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是嗎？我沒資格當妳的男朋友…所以當醫生說妳不記得我了之後，我就認為該從妳生命中消失。或許，沒有了我…妳會活得更開心。但是…我實在很矛盾呢…我真的很愛妳，不想就這樣放棄妳，因此我又送了妳蛋糕和卡片，冀望妳會想起我…抱歉，又因為我的自私讓妳困惑了吧…？最後祝妳幸福。
最愛妳的 夏影瑤。2003/12/25。〞
霎時，卡片從我手中滑落，一陣陣的鼻酸向我襲來。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回憶甦醒了過來，一幕幕鮮明的影像在腦海中放映著。影的臉、影的聲音、影的體溫和影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令我懷念，就彷彿大夢初醒般，一切又是如此的熟悉。我捂住嘴巴，強忍住在眼框裡打轉的淚水。我好想痛哭一場，忍不住顫抖的身體，終於讓淚水決堤。我好想他呀，我想摸摸影的臉，想抱著他問他這一年過得好不好。
『小姐，妳沒事吧？』，一個年輕的男聲親切的問道。我趕緊抹乾了眼淚，苦笑著回應他：
『沒事…沒什麼。』，我抬起頭，發現那店員盯著我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便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氣。接著，邊往廚房內跑去，邊呼喊著：
『店…店長，不好了…店長！』
一時之間全店裡的客人都疑惑地往我這邊看來，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抓起一旁的點餐單，用力的瞪著，直到我感覺其他客人投射過來的視線消失後，我才鬆了一口氣，卻猛然撇見點餐單上的店名，〝Snow Haze〞。我呆掉了，想起剛剛那店員的反應和卡片上的內容，我想了想，望向那櫥窗裡的白色蛋糕，〝聖誕雪花〞。不會吧…該不會…這裡是…
『嵐！？』，那樣令我懷念的熟悉嗓音喚著我的名字，讓我的思緒斷了線。我抬頭望向那人，是了，就是他阿。一年了，他似乎有些瘦了。我又感覺到我眼角的淚就要滑落，我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再一次的呼喊他的名字：
『…影。』
『妳真的是嵐？嵐，我好想妳啊！』，影溫柔地把我擁進懷裡。
“好溫暖…是否比以前更暖和了呢…？”
那年的記憶就像雪一樣，
溶化、蒸發然後消失……
但是…，
它卻又凝結成另一片雪花，
在這年的聖誕節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