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瑩~ 16-9-2005 17:50
聖誕雪花(上)
一片片純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從空中落下，周圍的喧嘩聲四起，彷彿在讚頌那純潔無暇的美。但當我身手接住那悄悄降下的雪花，它便在我的手中化成一小灘水，接著消失。就像那時的記憶一樣，溶化、蒸發、消失…不知何時會再回來。
今年的聖誕節，我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勉強自己去想，卻只有一片空白。現在我自己走在這條街道上，這條我在一年前的聖誕節出事的街上，有一種懷念，卻沒有半點快樂。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痛得有點無法思考。
搧菾{爍著的綠燈，我踏著急促的步伐，穿梭在洶湧的人潮裡。燈火輝煌的街道上，不時可以聽到遠處傳來的聖誕歌曲，時而還有店員裝扮成聖誕老人來招攬客人。商店裡的陳設和擺飾、被迫套上應景裝飾品的行道樹、電線桿上的聖誕紅花圈及誇張的星星、幸福的笑臉，全都籠罩著聖誕節的氣氛，溫馨、美好。但是，我卻沒有一點感動，大概是被那年融成水的雪給帶走了…一起蒸發掉了吧。
『嵐，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我們一起過，好不好？』
我是趙雪嵐，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喚我嵐。那年的平安夜我接到影的電話，他邀請我去他家過聖誕。影的本名是夏影瑤，他是我的男朋友，雖然剛交往不久，但是感情還算不錯。我一直覺得他的名字很像女生，所以就喚他影，因為這樣感覺比較像男生。
『你不跟你的家人一起過嗎？』
『我爸媽出差去了，我姐也要和他男朋友一起過。』
『那也可以找別人吧？』
『因為，只有妳不用和家人一起過呀。…妳沒有家人，不是嗎？』
『…』，我沉默了一會，而影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似的，緊張地說：
『我是說…那個…我是指…因為你是我女朋友嘛，……阿，對不起啦。』
『沒關係，那是事實。』，我苦笑了一下，繼續道：
『好吧，反正我也沒事做，就陪你一起過吧。』
『謝啦。』，影愉悅的笑著說。
“鈴 鈴 鈴 ”，鬧鐘放肆地吵鬧著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從溫暖的被窩中鑽了出來，寒冷的空氣撲到我的臉上使我睡意全消。
洗臉刷牙、換好衣服後，看看時鐘也不過六點多罷了，跟影約的時間是九點多。正當我再想回去多睡一會兒的時候，就接到了影的電話。
『阿…早安，這麼早妳就已經起來啦？』
『嗯。你也起得很早阿。』
『妳要不要來我家，我有禮物送妳。』
『喔，好阿。』
『那就這樣了。』
電話掛線後，我披上一件外套拿了鑰匙就出門。清晨的街道上，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一陣陣不斷襲來的寒風，很難想像今天是聖誕節。我靜靜地在人行道上走著，當我快走到影的家門口時，突然，一聲巨大而尖銳刺耳的煞車聲傳進我的耳裡，那聲音像是要把我的耳膜陣破般，接著我的意識便模糊不清，頭劇烈的疼痛著，在眼皮尚未完全闔上的瞬間，我只看見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和一個熟悉的人影神色緊張的看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各個器官好像也睡了一覺般，而現在才緩緩地甦醒。我漸漸感覺到身體好像被千斤重的東西壓住般，重得連眼皮都睜不開，手指也動彈不得，疼痛的感覺慢慢侵襲著我的大腦，想喊叫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接著，只是感覺好累好累，然後便又沉沉睡去。
『嵐、雪嵐，醒一醒。妳一定要醒來呀。』，一個哀傷的聲音呼喚著我，好熟悉，卻又熟悉得陌生。我不再感覺眼皮沉重，於是悄悄地將眼睛睜開，那一瞬間，映入眼簾地只有一道彷彿會灼傷眼睛的白光，我慌張地閉上眼想要躲避那刺眼的光芒。過了一段時間，我又再將眼睛慢慢睜開，這次，那道白色光芒看起來極為溫馴。眼睛開始適應亮光，週遭的景物也越來越清晰。
『雪嵐！？妳醒了？』，一聲驚嘆從我身旁傳來，我順著聲音看去，一個陌生男子坐在床邊。我呆呆地望著他，男子繼續說道：
『等等，我現在去找醫生來。』，說完就往門口跑去。
我用空洞的望著白色的房間，腦袋也是一片的空白。不久後，一位女醫生來到我的床邊，但我卻沒看見剛剛那位男子。女醫生用溫和的語氣問道：
『妳還記得妳是誰、有什麼親人嗎？』
『……』
『慢慢想，沒關係的。』
『趙、趙雪嵐…。大家都叫我嵐，我…我沒有親人。』，我聽見自己用沙啞的嗓音回答著。女醫生微笑著，然後在一張紙上寫了一些字。她接著問：
『妳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我不記得。』
『妳被一部衝撞到人行道的轎車撞了，駕駛似乎是酒醉駕車。』
『喔。』，我淡淡地答道。
『妳還記得當時妳準備要去哪嗎？』
『…我不記得了。』
『妳知道妳第一眼看見的那位男子是誰嗎？』
一想到那名男子，我的心好像狠狠的被鞭子抽了一下，我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我嚥了嚥口水，繼續道：『我不知道…。』，我忽然感覺到一股心酸湧了上來，溫熱的液體從眼框滑落。那名女醫生，看見我的反應，臉上似乎又充滿希望，她再問了一次：
『妳真的不曉得？』
『嗯。』，我點了點頭，任憑眼淚不斷的滑落。女醫生嘆了口氣，說：
『妳除了有一些骨折和輕微腦震盪之外都沒什麼大礙。大概三個月後就能出院了，妳還記得妳家住在哪嗎？』
『記得。』
『祝妳早日康復，還有旁邊那是妳的聖誕禮物。』，女醫生笑著，指了指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方形盒子說道。
我從床上坐起身子，看著綁著精美緞帶的盒子，發現它的旁邊還放了一張卡片。本想伸手去拿的，結果才發現右手臂打上了石膏，而左手又勾不著，最後只好作罷。躺下想好好的再睡一覺，卻怎麼也睡不著，最後又再一次的坐起身，直盯著窗外火紅的夕陽，直到眼睛發疼。
『趙小姐。』，一道溫和的呼喚劃破了我的沉思，一位護士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進來，說：『吃晚餐了。』
『嗯，謝謝。阿，對了…可以請妳幫我把那個盒子和卡片拿過來嗎？』
『可以阿。』，說完，就將晚餐、盒子和卡片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又說：
『不過妳要先吃完正餐才能吃點心喔。』
『嗯…阿，好的。』，起初我還不了解她那句話的意思，後來當我吃完晚餐，打開盒子時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一個小巧精美、猶如雪花一樣純白的聖誕蛋糕。我無意間又撇見盒子上的一行小字，〝我做的蛋糕，叫做聖誕雪花，給雪嵐的聖誕禮物！〞，我撫摸著那行字跡，心理不斷的想著：“這是誰送給我的呢？”
這時，剛剛那位端晚餐給我的護士小姐又走了進來，微笑著說：
『很美的蛋糕呢。』
『護士小姐…』
『我的名字是姚閱楓，負責照顧妳的護士，叫我閱楓就行了。』
『閱楓，妳知道這個蛋糕是誰送給我的嗎？』
『我不太曉得呢。對了，不是有附一張卡片嗎？說不定上面就有寫是誰送的了。』
『也對。』，正當我準備拿起卡片時，卻發現卡片已經不在它原本的位置了，我在我床鋪四周摸索著，但還是找不著。
『怎麼了？』
『卡片不見了…。』
『阿…我也幫妳找找。』，閱楓和我找了許久，但始終沒找到那卡片。我苦笑著說道：
『閱楓，找不著就別找了吧…說不定改天它就會忽然出現了。』
『嗯…好吧。我會幫妳留意那張卡片的。對了…妳的蛋糕還要吃嗎？要不要我把它拿去冰呢？』
『可以嗎？那真是謝謝妳了，剛吃完晚餐我還真有點吃不下呢。』
『不客氣。』，閱楓走出我的病房後，我獨自一人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猶如白晝般明亮的街道，聖誕節的氣氛瀰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