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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ki妹 3-9-2005 23:57

三隻腳

暗戀了鄰班的女生三年,今年,終於能跟她同坐。可惜,我們明年就要離校了……
捨不得,但這校三年來的死訊,又令我有抗拒校舍之感。

「昨晚又有學生死去了!」阿華向全班報導:「目睹事發過程的兩位同學被嚇昏了……」
「幹嘛?又是『三隻腳』嗎?」同學問。
「是呀……唉!加起來已有八位學生被害死了。」
「真可憐…」
「是活該才對!」

傳聞我轉校來之前,即三年前某年,這校有位男生,身體有些殘缺,不!是多了些東西,他有三隻腳。
不知道是否DNA出錯還是雙胞胎畸形兒,他三隻腳皆能活動,由於沒有任何異狀,所以沒有入讀特殊學校,反進了本校。而這便成為他含冤而亡的關鍵了!學生由害怕至接受,然後變成嘲笑甚至欺負他。

「喂!你叫什麼名字?…叫你『三隻腳』不介意吧?…哈哈哈…」
「三隻腳,你怎麼走路的?是左腳先行,還是右腳先走?難道是中間?…」
「咦?…你是兩隻右腳的?…好勁呀!跑步會否快些呢?…」
「三隻腳……咦?…你有兩個褲襠,不就有……?哈哈哈哈哈……」

他的褲子是要特別訂造的,共有三條褲管,鞋子也要買兩對,為的都是他天賦的「贈品」。
由於他太自卑,太軟弱,受不了同學們的玩弄與嘲諷,只好自殺了。在陰霾的一天,「三隻腳」的傳說便從學校天台掉落操場上,粉碎了,完結了。

然而,「三隻腳」的靈魂仍存在著,仍然出現在校園中,彷彿有心事未了。至今,學校紛紛傳出見到一條三管校褲在走廊上飄浮著,還發出喃喃的唸書聲。有數位同學被嚇至墮落樓梯、跳窗、甚至撞牆吐血死亡。雖然有許多生還的同學,但都心有餘悸。可是有些把些看成笑話,公諸同好,甚至加鹽加醋,歪曲事實。

我為何會知道?因為我的一個死黨阿輝就是其中一個親眼目睹「三隻腳」墮樓的學生,所以我便知道了。

每聽到有同學因「三隻腳」而逝世,我的心就很不舒服,身旁的氣溫便驟降。我總是感到他就在我旁邊,甚至是坐在我的大腿上。
一陣寒風吹過,頸背寒慄,我不禁從座位跳起。

「你沒事吧?」鄰座的霍雪奇怪起來。
「嗄…我…沒事!」我回神,裝無事向她微笑。
當她回以笑臉,我的恐懼便平伏了。繼而是喜悅的心跳,溫暖的感覺。

我害怕這座位,卻又慶幸跟阿雪同坐。否則,我們仍保持陌路人的距離。

每天放學,我和阿雪都坐同一班車,那是最好不過的回報。

今天,公車特別多人,更叫我們的距離拉近。
「對不起!」我不小心碰撞了她,連忙尷尬道歉。不知道她有否察覺我紅了的臉呢?
「不要緊。」她又笑了!是善良的,醉人的。
我的臉更紅了。
「是呢!」她開口問:「你見過那隻鬼沒有?」
「什麼?」
「三隻腳……」
「哦!」我只顧看著她,腦袋忘了轉動,差點來不及反應:「…我…沒有見過。妳呢?」
「唔。」她搖搖頭,一頭秀髮晃了一下:「但我想…呀…」
車子突然煞住,乘客都向前衝。
阿雪撲倒在我的懷中。
噗噗…噗噗…
原來有人亂過馬路。
正當我沉醉在她的體溫,車開動了。
「哎呀!」我感到一些硬物壓著我的右邊大腿。
「對不起!」阿雪離開我的擁抱,整理頭髮:「是硬幣包,沒有弄傷你吧?」
「沒有,沒事!…哈哈…」我傻笑,卻甜在心裡。
* * * * * *
「哪裡見到他怎麼死?或許是失足跌死的,我早就跑開了,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是被『三隻腳』推下樓梯的……那條三管褲真的很可怕!」
一眾人聚集在操場上聆聽兩位當時人的敘述。每次發生事件,都會掀起一股熱潮。不知道死亡的熱潮何時才能平息呢?

究竟是人為還是鬼魂作祟?…目的是什麼?
是報被欺負之仇,還是另有原因?
連警方都毫無頭緒,只有列作意外身亡事件來處理。

「也許,『三隻腳』是被人從天台推下的,所以要兇手陪葬!」阿雪道。
「妳怎麼知道?」死黨阿輝突然在我身後說:「不…妳為何這麼說?」
「我猜而已,很多偵探故事都是這些橋段的嘛。」阿雪回應。
「喂!」我望著輝:「你這反應,好像有些東西沒有告訴我那樣……是嗎?」
「沒有……」阿輝迴避我的眼神。
「真的沒有?…」我追問,並捏著他的肩頭。
「哎呀……」
「說啦,我也想知道!」阿雪捉住阿輝的胳膊,我倆實行軟硬兼施。
在抵受不了高強的煩功下,他終於吐出來。
他沉默一會,裝神秘的。
「『三隻腳』死亡那天…」他嘆息:「…我也在天台。」
「什麼?」阿雪驚訝。
「我以為你只是在操場上見到…」我瞪眼。
「但我沒有參與,只是旁觀。」阿輝顯得無奈:「有一班男生,和『三隻腳』一起在天台欄杆邊緣,說了一些話,男生便推了他下樓了。」
「……」我和阿雪都呆了。
「他墮樓時,手上好像拿著一些紙張……」
「什麼紙?」
「不知道,警方發現他的屍體時,卻沒有發現任何紙張,四周附近也沒有…」
「難道是指證兇手的證據?」阿雪又猜道。
「那麼,是否被人取去…想毀滅證據?」我說。
「別亂猜吧!也許是遺書呢……」阿輝緊張。
「是遺書的話,無需取走。誰要這麼做?一定有蹊蹺!」阿雪肯定的說。
「也許真的別有內情…」我認同說。
「不如去查看一下?」阿雪這大膽提議,叫我和阿輝都嚇一跳。
「不是吧?別這麼無聊了!」
「不就是!有什麼好查呢?」

在幽暗的走廊上,除了三人的腳步聲及呼吸聲,再沒別的聲響。
晚上的校舍更是陰森,使我的心都顫抖了。

「我才不怕!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就是為了逞威風,我就答應了是次探險活動了。

阿雪在我左邊,阿輝在右,我在中間,負責拿電筒。
慢步踏在長長的走廊上,唯一的光線照著地板前方。
一陣冷風流過,兩旁溫度下降。
我望望左右,沒有人!…他們呢?
把電筒照了一周,沒有人。
噗噗…噗噗…
「噠!」背後傳出聲音。
我緩緩轉身,有限的光線依舊在前下方。
一雙男生腿出現。
「阿輝…」不!…還有一隻腳從光芒以外的黑暗中伸出來,拍齊在那雙腿旁──是右腳!
「三隻腳」!!
電筒震動,我的手在抖。腳彷彿不屬於我的,跑不動。不敢把電筒向上移,舌頭也好像打結了。
眼見「他們」走上前,我便閉上眼。心裡在唸「阿彌陀佛」……
「你…你不…不是…死了嗎?…」我結巴地說,不知道他聽到沒有。
沒有動靜。
漸漸,我聽到一些竊笑聲。不久笑聲開始清晰。
我半開眼,走廊燈隨即亮起。
「哈哈哈哈……」
眼前是兩位男生,一前一後,裝成三隻腳。接著是數位同學從四面八方而來。
「哈哈!又說不怕不怕,最後也是這麼怯…」
「什麼…『你…你…不是…死…了嗎?』…聲音也走了…」
同學笑得停不了。原來阿輝和阿雪玩弄我!
真氣!
咦?…阿雪呢?…

當大家發現阿雪不見了,方開始著緊。
不安感驟然侵蝕我的心房。
突然,全校的電燈熄滅了,電源斷了!
「不要有事呀!」

帶著擔心與恐懼在校園奔走,不知跑了多少時間,心力交碎。
在操場上喘著氣。燈又亮了。
「呀~~」是阿雪的叫聲!
我們跑向聲音來源,見阿雪在梯間坐著,面部發青。雙目注視著前面地上的男生。
「他…他死了!…」
男生伏在地上,看來是從樓梯上滾下而亡。頭部開始滲出鮮血,面積逐漸擴大,慢慢地在瞳孔內擴張,快要烙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我的心,又再混亂了。
「嗡嗡……」一些模糊的說話聲如魔咒般刺耳,刺激了毛孔,立時抖顫了。

所有人都嚇得大叫,急忙拔腿逃離現場。
阿雪走不動,我上前牽著她的手,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然後雙雙離開。

「沒事了。」我輕聲道。
她低頭,沒有哭,也沒作聲。也許還在怕吧。
我把她抱住。
「沒事了!」在她耳畔確定的說。
她深呼吸一下,雙手抱著我。她的身體仍在抖。

這一夜,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 * * * * *
「聽警方說,這次並不是純粹意外了!」阿華透露:「警方說,死者的頭部受過猛烈撞擊,懷疑是謀殺…」
「也許是他滾下樓梯時自己碰傷的呢?」
「不知道,都是聽回來的……」

「聽說『三隻腳』有三隻腳是家族遺傳的,他的家人都有三隻腳…」阿輝告訴我。
「你怎知道?你見過他的家人嗎?」我問。
「不!是他的朋友說的,還說他的父親和祖父的第三隻腳都沒有那麼長的。」
「幹嘛告訴我?」
「免得你投訴我有事隱瞞你!」
「神經病!」
一陣心底的顫慄又來了。
「他…」我想我必須要知道:「叫什麼名字?」
「幹嘛?…又說我神經病?」阿輝不快。
「不…對不起對不起!大師兄!…請告訴小弟!勞煩!謝謝!求你…」
「好了好了!快被你煩死了…」阿輝苦笑:「其實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別人叫他阿霖。」
「阿霖?…」
又來了!心寒的感覺…
但一想到一會兒與阿雪吃午飯,興奮便把驚慌掩蓋。

「到底何時才完結?難道死亡事件沒完沒了?」我含著飯說。
「欺負過他的人有那麼多,看來還有人要死…」阿雪收起了平日的笑容:「你有查過那些『紙』嗎?」
「沒有,還沒有想過怎樣查……」

「可以告訴我關於『三隻腳』的事嗎?」不知從何入手,唯有請教阿華。
「你想知道什麼?」阿華樂意地說。
「阿霖他…當時,是哪一年級?」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
「啊?你也知道他叫阿霖嗎?…我記得當時,他比我高一級,是唸中五,他的課室剛巧就是我們現在的課室!」
「是嗎?」我想了想:「你知道他墮樓時,手上有什麼紙嗎?」
「紙?…不知道啊!很多東西都是我聽回來的,所以這些我都不清楚…」
「哦…」我停頓一會:「那麼,他的全名是什麼?」
「霍霖。」
我愣住了。

在操場上遊蕩,心不在焉的我碰跌了一位女生的手帕。
「對不起!」我為她拾起,揚開上面的塵埃。
「不要緊。」她接過手帕,放進右邊裙袋。我頓時靈光一閃。
「女生的校裙袋子,是在右邊嗎?」
「是的!」她微笑:「只有右袋,左邊是拉鍊。」

左邊沒有裙袋!
那麼,那天阿雪撞著我的硬物,不是硬幣包,是什麼?
──第三隻腳。

心裡發毛了。
難道她是「三隻腳」的妹妹?…她是回來報仇的?
有同學死亡那夜,她也在場…
是她幹的…

想著想著,對她的感覺冷了,擁抱的興奮褪減了。忽然間,我不想去想她……
我顫抖了!
是害怕,還是心痛?
* * * * * *
「是我幹的!」阿雪沒有隱瞞的意向:「是他們害我哥的!」
「妳有證據嗎?」
「我只是用魚絲吊起三管褲而已,他們便嚇得要死,說『我不想的』那樣,這就是證明了!」阿雪用力的說。
「但妳也不能殺人的嘛!」
「不能饒恕的!我哥很喜歡唸書,他們常常欺壓他,並催毀他的前途…這些敗類,是他們活該!」她紅了眼。
臉上沒有一絲善良,只有仇恨的猙獰。我從未見過如此冷的她……
「哥哥待我很好的,他是個好人…」一顆淚滑過她的臉頰。
「妳自首吧!」我為她心酸:「不要再做殺人的傻事了…」
「不!至少還有一個要死…」
「誰?」
「輝。」她冷酷的說。
「為什麼?」我驚叫。
「他見死不救,袖手旁觀,更該死!」
「不要!不好呀!」我想抓住她,卻來不及。
她走遠了,留下怨恨的氣味,散不去。
我們的距離,也走遠了。

下午的課,阿雪沒有上。旁邊的座位,空了。
她不會回來吧?
不自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同學們沒有察覺什麼異樣,也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我。
只有我…
她只告訴我!…只告訴我一個!

不可以!難得的一年同坐,不可以隨她而去!
剛剛開始互生情愫,我不願放手!
我要查個明白!

放學,坐在無人的課室,位子使我不寒而慄。
「他的課室…」
我的眼注視著塞滿課本的桌子抽屜,不期然把書本取出。
一本一本的取下來,心跳一下比一下強烈。
噗噗…
把最後一本書都拿下來,發覺抽屜角落罅隙夾著一張紙。
艱辛地扯出紙張,雖然皺破了,但仍看得出是一張試卷,分數十分不理想。
一看名字,瞪眼了──霍霖。

原來我坐的位子是他的,怪不得會這麼不舒服了。
咦?…他死時拿著的紙,會否就是這試卷?…
因為成績不理想而……但,他是被推下的……?

天,暗下來了。
欲離開校門,突然醒覺。
──阿輝!
糟!有危險!阿雪也許會速戰速決…
感覺很不安,說不定她現在就行動了。我立即跑上天台。
可是,快到天台途中,一條三管褲飄來,把我嚇得坐到地上。這次是真的!真的見鬼了!
它向我移近,同時我聽到天台的對話聲。

「妳約我來有什麼事?」是阿輝!
「沒什麼,我來討債而已!」阿雪低沉的聲線。
「喂!妳幹什麼?幹嘛拿出刀來了?有事慢慢說…」
刀?
「你幹過什麼,心知肚明了吧!」
「嘩!妳的腳…」
想像得到,阿雪掀起裙子,露出左邊大腿上的一隻退化了的腳掌的情形。
「原來是妳幹的!妳是『三隻腳』的妹妹!」
「沒錯!你知道就好了,乖乖的別反抗!」
「不!不是我幹的!是他們…」
「是旁觀的都有罪!你這冷血的人!」
「不!是妳哥叫人推他下去的!我沒有動手…」
「你說什麼?」
「是他親口說的。」
「為什麼?」
「我不知道!…」
我的身體強烈地晃了一下,心臟抽離了的那樣,冰冷的感覺掃過全身,然後輕輕顫動。
「沒可能!你說謊!…是你們害死哥哥的!」
我的腳被帶動,跑上天台。
「阿雪!是真的!他沒有說謊!」不由自主地說話,我連忙用手掩著自己的嘴巴。
「是你?」阿雪望過來,持刀的雙手停住了。
阿輝正躺在地上。
「你是外人,你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的雙腳又不受控,走近阿雪,把手上的紙遞給她:「妳看。」
「……」她沉默,淚靜靜地淌。
「是我請他們幫忙,送我離開的!」
這次不只我,連阿雪也震驚了!
「哥?!」
我被動的點點頭。
「我很掛念你!」
阿雪淚流滿面,只管哭。
我的手被帶動,抱著她。
原來他,阿霖,上了我的身……

當年,霖正處於考試期間。由於成績差異,自卑心更盛,感到無面目見家人之餘,卻又不敢自殺。唯有請那些大膽嘲笑他的同學幫他一把,讓自己得到解脫。
可是,當他死亡後,靈魂方醒悟,想再考得好成績。但太遲了。為了這未了的心願,他逗留在這校,因此亦使校園內不時傳出唸書聲。

由於妹妹雪不明始末,誤以為親兄被欺負而亡,欲為兄報仇,並見他一面,故混進校園。無奈的悲劇就此展開,直到今天……

我的身體冷地抖了一下,手中卻更顯得特別的暖。
感到的,再不是被動的空虛,而是擁抱的實在。

「他走了……」我在阿雪耳畔低聲說,然後把頭埋在她的頸項間。
她沒說話,她的手,不知何時,已緊緊地在我背後圍了個圈。
* * * * * *
死亡的熱潮終於完結,旁邊的女生不再在坐,溫暖、微笑都帶走了。但,心寒的感覺不再,剩下的,只有與她甜蜜的擁抱回憶。

「當妳補償了一切,贖完了罪,我會在妳身邊的,我等妳!」我在天台欄杆旁,向著藍天說。
我知道妳聽到的。

離開校園那天,「三隻腳」仍舊靜靜出沒在學校裡,喃喃的唸書聲依然在走廊中迴盪著……

白山妖 5-5-2007 11:43

幾好睇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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