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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sa 30-9-2007 16:00

交錯時光的愛戀 [極力推薦]

[size=12px]楔子

  「媽咪,妳不能這麼做,把我放到過去的年代會弄混歷史的,這麼做妳不
僅會被靈異學會除名,並且妳所有的異能都會消失啊!」印著太極圖案的鎮魂
戒指中,傳出微弱的聲音,急切的要勸母親改變這個荒唐的主意。

  戴著這只戒指的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風姿綽約的美婦人。穿著一襲神祕
的黑色衣裳。身為靈異界的甲級女巫,自然有她獨具的特異能力。她的能力則
是可以讓自己的靈魂在冥想之時脫出軀殼,自由穿梭於時空之中旅行。有這種
特異能力的人都明白,不能在任何一個時代中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別人發現,
也不能改變那些既成的事實,必須讓歷史原封不動。

  朱麗容的能力算是相當強,但也只能回溯過去,而無法超越未來。最古遠
的,她看過萬里長城的營建、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所謂的漢唐盛世,到近代史
的八年抗戰、南京大屠殺等等。大歷史中,悲多於喜。每一個顛沛流離的朝
代,命如草芥的平民都成為君主爭霸下的犧牲品。在各個年代,她都未曾多做
停留;因為無力去改變些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齣齣悲劇重複的上演。
秦、漢、戰國、唐宋元明清,那一個朝代的興起,不是藉由殺戮而取得?一成
不變的建國、興盛、衰敗,然後草寇叢生,盜賊四起,狼煙狂肆,燒殺擄掠
……在她二十歲那一年,旅行過一次後,就發誓永遠封住這項異能,不再走入
歷史之中,不願那悲慘活生生在眼前出現。

  但,如今,她為了女兒,不僅要再回到歷史之中,並且即將觸犯靈異界的
大忌。今日過後,她將消失一切異能,成為一名平平凡凡的婦人;被靈異界指
責,甚至被驅逐出界也無妨。只要女兒不會魂飛魄散,只要女兒能重新活過,
那麼,即使她失去一切也不在乎!

  三天前。她的女兒楊意柳為了搶救一個老太太而在車禍中喪生。朱麗容算
過,女兒的命不該只止於此。枉死的靈魂只能在宇宙中飄盪,任其魂魄飛散,
元神混沌不明,而成一縷無意識的遊絲。她不能讓女兒得到這種下場。但將魂
魄鎮在戒指中也只能守住七天,一旦七天過了,她依然幫不了女兒,所以她必
須讓女兒附體還魂。這並不容易,找身體當然簡單。可是不見得每一具身體都
適合。還要找磁場感應度相同、電流波長一致的身體。

  不得已,她只好推算女兒的前生。楊意柳有四個前身,分別是處於民國初
年、宋朝中期、東漢年間,另一個則是本命體,存在於某個未被探討的時空之
中。找著了,還必須挑選之中有意外身亡的身體。如果找壽終正寢的根本沒
用;又不能害人致死,有違人道,更會遭天譴。幸好,宋朝年間那一個前生,
陽年盡時正值青春華年!年紀與意柳相仿。她告訴女兒她的決定,卻遭到女兒
堅決的反對。

  「柳柳,媽咪已經決定了,失去一切也無所謂。只要你能活著。」朱麗容
堅定的對著戒指說話。

  「可是,媽咪,活著就好了嗎?活在古代,過著全然沒有自我的生活,活
在別人的生命中。人終究難逃一死,多活個幾十年又有什麼用?況且,以這年
代來說,古代的我早也已經死了。」楊意柳當然想成為人再活著。但,回到古
代──太荒唐了吧!她,一個被二十世紀薰陶了二十年的女子,如何去過那種
無法想像的古老生活?沒有車子,沒有電燈,更可怕的是,宋朝那年代女人的
價值跟一只家具差不多,純觀賞用的,不被視為獨立生命體來尊重。與其如
此,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別怪我太痴頑,柳柳,放妳到古代在年代來說,妳是作古了沒有錯!但
就時空上來講,我們還是同步活著呀!只不過地方不同而已。」她不會改變心
意的,無論女兒怎麼說。

  「可是,我們不能改變歷史啊!」楊意柳依然苦口婆心的勸著母親。

  「放心,歷史是會稍為改變一點沒有錯,但歷史書籍上面,絕對不會因此
而改變。上頭光是君王將相的軼事就寫不完了。那會有空撰述妳這個微不足道
的小女人!一旦妳回到歷史之中,將會發現,歷史之中最精彩的不是那些君
王、臣宦,而是平民的生活。好自為之,柳柳。」

  朱麗容盤腿而生,雙手合十,輕喃:「跟我來,柳柳,時辰到了!記住,
今後妳是蘇幻兒,十八歲……妳的新人生從現在開始……」隨著朱麗容低喃
的咒語,楊意柳陷入昏迷狀態,魂魄化成一道輕煙從戒指中飄出,隨著一道白
光被吸入七彩的漩渦中,然後,所有的意識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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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sa 30-9-2007 16:01

莊嚴華麗的議事廳中,坐著三男一女。

  首座的男子二十七、八歲左右,看來最為年長。飛揚的劍眉下,是一雙清
冷深邃的眼,挺直的鼻一再顯示出主人性格的剛強不屈。弧形優美的唇緊抿
著。他不開口,室內一片肅然。而其他三人正苦苦斟酌要如何打破沉默。

  「大哥。」唯一的女孩,一個美得驚人的女孩柔聲開口了,打破了沈肅的
氣氛。

  居首座的男子挑高了眉,示意妹妹開口。對於這個唯一的妹妹,他從不讓
她受委屈,更不會假以辭色。但妹妹無瑕就是怕他,大概是他天生的冷漠自
持、不苟言笑造成她的恐懼吧!

  「大哥,我們都不希望你娶蘇光平的女兒,你可不可以改變主意?」石無
瑕企望的看著大哥石無忌。

  石無忌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妳不會忘了咱們此趟南下杭州就是來迎親的吧!」

  「我們跟來就是希望能說服你打消這個主意。」溫文的老二石無痕說著。
向來儒雅溫和的臉上也是一片不贊同的神色。

  老二石無介更是直截了當的叫:

  「那有人會娶自己仇人的女兒?咱們是來觀察情況、計劃報仇的,可不是
來和親的!」

  三個人發表完了,結論一致,都反對大哥石無忌娶蘇光平的小女兒蘇幻
兒。

  沉吟許久,石無忌開口了:

  「這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迎上三人不解的眼光,他又往下說:

  「蘇光平將女兒嫁給我的原因不外兩個。第一,是派他女兒做內應,調查
我的底細。對於我們能在短短十年間由一文不名成為今日的北六省商業霸主,
他想必非常好奇,對石家的產業也非常覬覦。二來,他也是十分提防我,怕我
與他在交易之中會扯他後腿。一個女兒嫁過來,彼此成了姻親,他想,我說什
麼也不會加害於他。不過,這只是他的想法。」

  蘇光平是有理由對他戒慎三分。因為沒有人會培養一批比朝廷軍隊更神勇
的手下來護衛其產業;但石無忌就是培養了身手矯健的手下分布在他所有產業
中,含括牧場、銀樓、酒樓、飯館、陸運等等。

  他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而且一旦經過斟酌衡量過所做的決定絕對沒人可
以動搖。

  原本極力反對的弟妹們也只有閉嘴了,再反抗也沒有用了。

  「那麼,對於那個不受歡迎的嫂子,我們可以不必給她好臉色,是不
是?」石無介挑釁的看向大哥。

  「當她不存在就行了。」石無忌眉也不抬,說完就閉上眼,並非疲倦,而
是稍做休息。當他在思考一些事情時向來如此。而這一來也同時代表話題巳告
一段落無須再討論。

  其他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緒中,議事廳又再度恢復沉靜,與門外的忙碌形
成強烈的對比。佣人們正在大肆清掃,四處張貼「囍」字。主人上京城迎親,
在此小別館下榻是件不得了的大事。雖說新娘只會在此休息一晚,回北方才會
舉行宴客,但以此別館權充新房也夠風光的,所以人人臉上均堆滿笑容。

        ﹡        ﹡        ﹡

  楊意柳覺得口乾舌燥。全身虛脫無力。全身上下最痛苦的地方莫過於喉嚨
★燒著的灼痛。那股灼痛不知牽動了那一根神經。使得她整個頭疼得快炸掉似
的。

  許多天了,她不曾感受到肉體上所給予的疼痛。哦,她附上了前生的身體
了嗎?媽咪沒說活過來的一瞬間會如此痛苦……天!還不如死了算了!她上一
回死去的時候可是一點痛苦也沒有。思緒仍處於半渾噩狀態時,母親的聲音悠
悠傳入她耳中。

  「柳柳,再見了,好好的重生,好好的活著,媽咪走了……記得,妳是代
蘇幻兒活下去的,從今以後,妳就是蘇幻兒……我的柳兒,再──見──
了。」

  「媽咪……」突然扯出的呼喚,經過灼痛的喉嚨後成了無聲的低位……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蘇員外,令千金沒事了。不過,以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明日一定無法
拜堂成親,最好是能延個兩天。」

  另一個暴怒的聲音吼道:

  「就算她死了,我也會叫人抬她上花轎。反正明天她一定得嫁人!」這個
聲音斥退了所有的人。「你們都下去!」

  是誰?是誰?這些陌生的聲音是幻?是真?她努力想睜開眼,身體卻因一
陣粗魯的搖晃而痛苦不堪。

  「妳以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嗎?妳敢再死一次看看!我養妳這麼大,該
是妳回報我的時候了!做我要你做的事,不許反抗!敢反抗我就將你們母女倆
活活打死!」

  楊意柳虛弱的睜開眼,看到一張老而猙獰的面孔,猛地倒吸一口氣,無法
成言……天!這人是誰?媽咪將她丟入一團怎樣的混亂之中?眼前這個錦衣華
服、面目恐怖的男人是誰?

  「老爺,三夫人來了。」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

  「帶進來。」老人粗暴的命令著。

  聲音甫落,兩個丫鬟便扶著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那中年婦人非常的
美,非常的纖弱,而眉宇間的恐懼膽怯使得那份美益形楚楚可憐。

  老人大吼:

  「妳生的好女兒!放開她!」兩個丫頭機伶的閃開。厚大結實的巴掌絲毫
不憐惜的甩上中年婦人如花似玉的臉上,瘦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這股暴力跌向床
沿,癱軟在地,縮成一團,沒有哭叫,只有恐懼顫抖與淚爬滿那張嬌小的臉。

  「如果在明天之前妳不能叫她乖乖為我做事,就不只是一巴掌了!我會將
妳交給刑房,由大夫人行刑。」老人殘酷的丟下狠話,滿意的看中年婦人抖得
像風中落葉,滿身恐懼。然後一副不屑再看一眼的神態轉身而去。兩個丫頭也
逕自走了。

  許久,許久。床沿那個嬌弱的婦人扶著床頭坐起,滿臉的淚摟住楊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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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兒,幻兒,我不該生下妳的,我一個人苦,若一生一世是我命中注
定,我承受不了,頂多一死。但是,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讓妳生在這種可怕
的家庭,讓妳身為我的女兒,注定要延續我的苦難過一生。幻兒,我的兒呀!
昨夜傳來妳自縊的消息,我一直哭,我哭妳終於自由了,也哭妳的悲哀。生在
這種可怕的家庭,為什麼妳不壞一點呢?卻是與我一般懦弱,任人欺凌,任人
宰割……」婦人泣不成聲,哭得肝腸寸斷。

  莫名的淚水湧上楊意柳的眼眶。這婦人是蘇幻兒的母親呢!瘦骨如柴的她
依然美麗,錦衣華服也掩不去淒愴受難的心……這是一個在男性至上的社會中
倍受欺凌的弱女子呀!被那暴怒老人施以拳腳應該不是第一次了,而那男人丟
下的威脅似乎比剛才的傷害更為可怖。

  天!古代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她竟然來到這樣的年代!唉,她反正是來
了,代蘇幻兒活下來,就有義務幫助蘇幻兒的母親。楊意柳呀楊意柳!妳未免
將自己想得太偉大了,目前的妳可什麼也沒有呀!而且此刻妳存在的時空不是
在女男平等的二十世紀,而是在男性至上的古老年代中。男性自尊過度膨脹的
同時,就明白顯示出女人的無足輕重!這時代,女人的價值大概與一件家具差
不多──心中的聲音冷冷的提醒她。

  這真是叫人洩氣。但她不會放棄的!楊意柳輕輕摟住她的「母親」。現在
她必須好好打探這個家庭的人事結構與蘇幻兒輕生的原因……清清喉嚨,發現
灼痛不再強烈,已略略可以發出沙啞的聲音。

  「他……要我嫁人,如果我不嫁,他會再打妳是不是?」

  美婦人哀傷的點頭,眼中揮不去驚嚇恐懼。

  在這個家中,她與女兒是被孤立的。向來她們互相依偎,無助相對垂淚。
如今女兒護衛的雙手將她環住。婦人沒時間去疑惑這種保護行為背後的動力,
只是貪婪的汲取雙臂傳來的安全感。

  婦人佯裝勇敢的開口:

  「別管他會怎麼對我,幻兒。別答應他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他要你調查石
公子的身世,要你偷他的帳本。你爹是要害他……」

  「我爹?」楊意柳驚呼出口,打斷中年婦人的話。老天!那個可怕的男人
竟然就是幻兒親生的爹,是美婦人的丈夫!

  婦人沒察覺她口氣裡的驚訝不信,逕自說完被打斷的話:「這個石公子,
上回我見過一眼,他……是個十分可怕的人。如果他知道妳嫁他是為了那個目
的,一定會將妳活活打死。你爹太偏心了,其他的女兒不挑,偏要你去送死,
一點也不念骨肉親情……他,他真是個冷血無情的禽獸!幻兒,如果妳不背叛
石公子,身為他的妻子,他自是不會凌虐妳。嫁過去吧!不要牽念我,在那邊
的生活一定比較好。」說完她又流下了淚水。

  楊意柳覺得身體全部都恢復知覺了。拿出手絹為母親擦去淚水。來到這個
年代已成無法改變的事實。那麼,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將這個可憐的婦人
救出這個地獄。讓她過好的生活,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做到這一點。

  「娘,妳聽我說,我會嫁過去,而且一定會接妳過去生活……」

  門突然被無禮的推開,打斷了楊意柳未說完的話。四名青衣丫鬟拱著一身
鮮麗的美人進來。紅衣美人一臉的嬌縱,先是橫了婦人一眼,冷笑。

  「玉娘,怎麼一張臉腫成了大饅頭呢?」

  「九小姐,求求妳,幻兒才剛醒來,還很虛弱……」玉娘試圖阻止紅衣美
人對女兒的欺負,只差沒叩頭跪拜,但臉上隨即又布滿新淚。

  「走開!」紅衣美人不客氣的將玉娘推到一邊。

  「你來做什麼?」楊意柳連忙扶起玉娘。口氣冷然自持的鎮定是所有人未
曾見過的,連紅衣美女也愣了下。

  向來,蘇家九小姐蘇紅香唯一的樂趣就是欺負這個長得天仙絕色的小妹。
尤愛看她哭得縮成一團。今日的蘇幻兒不大一樣,但又說不出那兒不同!一樣
的纖小,一樣的花容月貌──令人憎恨的花容月貌!打從蘇幻兒成年後,上門
求親的名門公子不計其數,使得其他未出閣的蘇家四姊妹乏人問津。連蘇紅香
心儀的男子也對蘇幻兒失了魂,更是不可原諒,所以蘇紅香對她簡直恨之入
骨。

  看著紅衣女子一臉的陰狠,想也知道與那個老人脫不了關係,真是同一個
模子。不過,她可不再是以前那個倍受欺凌卻不敢反抗的蘇幻兒了。

  蘇紅香刺耳的笑道:

  「恭喜妳沒死成呀,蘇幻兒。妳那丈夫可是北六省第一巨富呢!那個有
「北方修羅」之稱的石無忌。光聽這嚇人的名號也知道他是個不多見的奇男
子。妳這賤人正好與他配對。別以為嫁過去後他會如香花似地將妳供著,錦衣
玉食過一生。北方人都拿妻子招待客人,一百個男人共用一個女人。妳嫁過去
是要去當妓女,不是當大少奶奶!真感謝妳沒死成,否則就變成是我要嫁那魔
鬼了。真謝謝妳呀,小賤人!」她等著看蘇幻兒淚流成河。

  但是,蘇幻兒沒有。新生的蘇幻兒對這種幼稚的虛言恫嚇不屑搭理,冷冷
開口: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出去。我還有正事要找蘇老爺談。」即使她如今
已成了蘇幻兒,也別想她會開口叫那個老人為爹。

  「妳這賤女人!」蘇紅香開口罵完揚手就要打人。

  「住手!」老人出現在門口大喝一聲。

  蘇紅香住了手,跺跺腳轉身而去。

  「到書房來,我把要做的事交代給妳。」眼中盡是對她們母女的厭惡與得
意!得意這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終究還是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當蘇光
平觸及幻兒的眼光後不禁一愣;那是一雙冷然無畏的眼。是幻覺吧!那個懦弱
的女人不可能會有那樣的一雙眼!沒有一個女人會有那種眼光,他轉身出去。
知道蘇幻兒會緊跟其後。

  在跟隨其後的同時,楊意柳匆忙四下打量蘇家大宅。亭臺樓閣、假山、花
園、流水、小橋。極盡奢華之能事,卻又俗不可耐。古代富有人家都是如此
嗎?每個建築都彩上金漆,刺眼得很。

  所謂的書房,可能是最貧乏的地方了。幾本書放在書桌上,四面牆壁掛滿
了歷代名畫……不錯得很,有王維的畫,有顏真卿的真跡,有王羲之的書法
……全掛在一起,各派參雜,實在庸俗得可笑。

  蘇光平在白帛上歪斜的寫字,看來他的文字造詣與一個初學字的小學生差
不多。

  「帳本」──他將二個歪七扭八的字推到她面前,她一時之間看不出來,
問:「這是什麼?」

  「一旦妳有法子接近石無忌的書房,凡書本上有這兩個字的,妳都要拿來
給我,這代表他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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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正在覬覦別人的財產呢!蘇光平又兀自說下去:「我要你打探石
無忌的身世,注意他與那些人往來,還有他確實有多少產業。最重要的,我要
一份「傲龍堡」的地形圖。無論如何一定要弄到。」

  「傲龍堡?」她不明白。

  「石無忌的城堡!他住的地方。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不然妳娘就有苦頭
吃。」他開口又是恫嚇。

  楊意柳微微皺眉,說出她的要求:

  「如果我一切照做了,妳是否願意放過我娘?我要接她一同住。」

  「只要你安份,我會放過她。」蘇光平隨口應允,心中卻在冷笑,豈有如
此便宜之事?哄哄她這個笨女人而已。

  「下去吧!讓下人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就要出閣了。」

  楊意柳轉身而去。心中也有盤算了。
  看來,他正在覬覦別人的財產呢!蘇光平又兀自說下去:「我要你打探石
無忌的身世,注意他與那些人往來,還有他確實有多少產業。最重要的,我要
一份「傲龍堡」的地形圖。無論如何一定要弄到。」

  「傲龍堡?」她不明白。

  「石無忌的城堡!他住的地方。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不然妳娘就有苦頭
吃。」他開口又是恫嚇。

  楊意柳微微皺眉,說出她的要求:

  「如果我一切照做了,妳是否願意放過我娘?我要接她一同住。」

  「只要你安份,我會放過她。」蘇光平隨口應允,心中卻在冷笑,豈有如
此便宜之事?哄哄她這個笨女人而已。

  「下去吧!讓下人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就要出閣了。」

  楊意柳轉身而去。心中也有盤算了。



那是個很簡單的儀式。

  石無忌派石無介來代娶新娘。連一切古禮都免了,簡單拜過天地後也不稍
做停留就帶新娘上馬車,說是要直接回北六省!沒有宴客,沒有知會親友、沒
有熱鬧。只除了大門上的「囍」字外,一切安靜如平日。

  蘇家娶過兩房媳婦,嫁過五個女兒,都是大肆鋪張,處處顯示其富有闊氣
及雄厚財力。而這一次,女兒嫁的是北六省的商業霸主,理應更加鋪張。怎知
兩家竟然都不聲不響,給蘇幻兒的待遇卻是迎妾、賣婢的方式。

  玉娘躲在房中哭成淚人兒,為女兒抱屈。

  蘇光平臉上是志得意滿的詭笑。

  蘇家未出閣的四姊妹暗自慶幸自己不是新娘,也欣喜眼中釘拔除了,看來
她只會過得更慘而不是養尊處優了。

  蘇家大夫人、二夫人也開心的忙著替自己的女兒物色適婚人選,少了蘇幻
兒,還怕自己女兒沒人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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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馬奔馳了一個時辰左右。車速漸漸減緩。楊意柳,不!如今她已是蘇幻
兒,不能再叫楊意柳了。蘇幻兒拼命忍住想扯下頭蓋的衝動。以馬車進行的速
度推算,到北方至少要半個月以上。難道這半個多月她就必須一直不得動彈
嗎?天哪!誰來告訴她,古代的新娘通常都是怎麼做的?

  馬車停了,一直騎馬在馬車旁的那位代娶新郎倌跳下馬背。

  「大哥!她來了。」聲音低而亮,大概非常年輕。明明還在杭州不是嗎?
那個「大哥」如果也在杭州,為什麼要派人來代娶呢?為什麼要騙蘇光平說新
郎沒有來?古代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她真是無法理解!反正這個石無忌也不好惹
就是了。

  雖然隔著頭巾,她仍可以感覺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緊盯著她。是她的
丈夫吧?這個別人繪聲繪影的北方巨賈該是多大年紀?不年輕了吧?獨力創出
大片事業可不是三、五年可速成的。

  她交握的雪白小手被一隻粗糙黝黑的大掌握住,那手掌幾乎是她的兩倍
大,有力且具威脅性。她不禁輕顫了下,猛然意識到這手掌的主人如今是她的
丈夫了,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天?全然陌生的兩個人從此要同床共枕、
共同孕育下一代了嗎?她無法接受,不自禁的搖頭抗拒,卻不小心將頭巾搖
落。她驚惶的將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那是一個英俊冷漠、又異常高大的男
人。她呆住了!而那男人清冷的眼中有著不置信的驚豔。幻兒了解那感覺,一
如昨晚自己從梳妝古鏡中看到美若天仙的自己一般。

  在二十世紀,她知道自己是夠美麗,但與蘇幻兒一比就給比到太平洋去
了。也了解到為何蘇幻兒四位姊姊會如此妒恨她了!她實在太美了,眉如遠
山,不畫而黛;唇若紅櫻,不點而朱;粉嫩肌膚,白裡透紅,似吹彈可破,但
身子骨太單薄、太瘦小。她最慶幸的是她沒纏足。被迫不能纏足,因為她的出
身不夠高貴。可是那一雙蓮足小腳,又白又細,骨架均勻,似白玉精雕而出。
從頭到腳,她都是在老天眷顧下產生的。別人不驚豔才怪!

  但這男人也真是英俊。全身糾結的肌肉,冷傲的面孔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
外的冷漠。他的眼光令幻兒的芳心怦然一跳。

  石無忌冷靜的將頭巾蓋回她鳳冠上,健臂一摟,抱她下馬車,沒有放下
她,直接往精緻的別院內大步走去。

  好像經過一道又一道的拱門,然後站定,待兩旁的女佣推開房門,他才又
走了進去,在一間充滿蘭花香的房間內,放她坐在柔軟的床榻中。女佣們退了
出去,閤上門。幻兒的頭巾方給取下。她一雙翦水大眼迎上他的視線,時間彷
彿就此膠著住,兩雙目光無言相對流盼……久久之後,終於幻兒給他看得心慌
意亂,忙垂下臉,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燥熱。不該有這種感覺的呀?幻兒直氣
自己定力不足。

  「好好休息,明日就向北方出發。」他說話了,聲音低沈冷然,含著不容
駁辯的威嚴。

  「為什麼?」見他好似要走了,她忙抬頭發出清脆柔美的聲音。

  「什麼?」他反問,詫異她的大膽!

  「你人明明在杭州,為什麼要叫別人代娶?」她只是疑問,而非抱怨。但
顯然石無忌並不這麼想。

  「如果妳覺得不夠風光,回北方後我會辦個盛大的宴會讓妳風光,畢竟那
對妳才公平。」

  「這不是答案,你依然沒說出為什麼不親自去娶我!」她明白的指出,並
且走到他面前站定,企圖擺出對等的架式……哦,老天!她竟然未及他的下
巴,甚至還有一段距離,要正視他還得費力的將頭仰成九十度角。如此一來豈
不更居弱勢!真是不明智,想想還是退後一步好了。才往後退卻碰到他的手。
原來他竟然將她環在他雙臂之中了!她驚惶的仰首看他。

  「妳相當聰明、相當勇敢也很有膽量。像妳這種不知輕重的女人,需要好
好鞭打教訓一頓才行。」他俯下臉,將她困在他一小方天地中。只要他稍一用
力,她恐怕便會粉身碎骨。而他適才出口的威脅非常的揶揄逗弄。蘇幻兒一邊
掙扎,一邊輕叫:

  「如果你真要打我,一拳就夠我受的了,不必企圖勒死我,你放開啦!」

  他的胸膛重重的起伏震動,上方傳來他止不住的大笑聲!幻兒驚駭的瞪視
這個大笑的男人!他一定很少笑,尤其這種大笑更是絕無僅有。不知怎的,她
就是知道。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說了什麼好笑的話讓他這麼開心。

cwsa 30-9-2007 16:02

不一會兒,他止住了笑,深深看著她,騰出一隻手輕撫她嫩若凝脂的粉
頰。

  「看來,我在那堆垃圾中撿到了寶,希望不是包藏禍心的寶。」

  喃喃說完後,他放開她,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幻兒虛軟的坐在梳妝台前的軟椅上,眼光盯向鏡中的自己。發現自己雙頰
布滿動人的暈紅……這個男人好危險,讓她失去控制,無法抑止的心跳加速,
無法平復雙頰燥熱……可是,可是她的心為何會湧上無盡的雀躍?他剛剛要走
之前說了些什麼?打從他一雙深具魔力的眸子對上她,一隻手輕撫她時,她就
暈陶陶的意識混沌,根本不知道他開口說了些什麼話。可確定的是他依然沒回
答她的問題。

  鏡中的臉讓她想到那個一生淒苦的玉娘。她不會真的天真到以為當她替蘇
光平做完所有他交代的事後,他就會依照約定的放了玉娘。她要怎麼做才好
呢?哦!蘇光平真是邪惡。做這種工作無異是自尋死路!石無忌這個人絕對比
蘇光平難惹上好幾倍。石無忌……與他相見不到幾分鐘,卻已明白感受到他的
性格,他精明、銳利,危險也強硬,更是無情──對背叛者絕對的無情!總
之,下場都是她將不得好死!蘇幻兒思緒陷入無邊的困擾中。

  石無忌回到議事廳。弟妹們早已全在裡面等他。他一坐定,石無介馬上迫
不及待的開口:

  「大哥,她真的是來臥底的。」

  「無痕。」石無忌看了小弟一眼才轉向大弟詢問。

  在迎娶途中,石無痕潛入蘇府,暗中監視蘇光平的舉動,直到剛才才回
來,身上仍穿僕役的衣服未換。

  「蘇光平覬覦我們的產業已久。所以用他一貫的聯婚方式來對付我們。除
了要蘇幻兒偷帳本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她查出我們的底細。他們已經對我們起
了疑心,所以柯必威特地指示這一項。大哥料得沒錯,柯必威果然是四個人之
中的一個,而所有的推斷完全正確。」石無忌深謀遠慮,料事之精準,是他經
商多年成功的要訣,從不出差錯。

  「很好,餌下得重,再奸狡的角色也引得出來。」石無忌冷淡說著、面無
表情。

  石無瑕秀眉微蹙。

  「可是……柯必威是尚書部的侍郎,我們動得了他嗎?他又是當今兩江提
督的兒子呀!」她的憂心惹來石無介的嗤之以鼻。

  「要殺他還得四處去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嗎?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我們
含辛忍辱活了十七年就是為了等到時機成熟,來個血債血還。」石無介並不以
這篇慷慨激昂的大論為滿足。看來,他還有更多高論欲發表。但是石無痕搶先
阻止。

  「無介,我們聽聽大哥要如何安排蘇幻兒,真要帶她回北方嗎?大哥。」

  石無忌絲毫不猶豫地說:

  「帶她回去,沒有我的指示不許去招惹她,更不許對她惡言相向。她只是
別人手中一顆棋子而已,不是我們的仇人。」

  「可是……」石無介想說舉凡蘇家的人就是石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才起
了個話頭,就被石無痕止住。

  「大哥自有他的道理,別說了。」石無痕深思的看著石無忌,卻引來石無
忌挑釁的目光──那是他欲發怒的前兆。三個人馬上很識相的各自找理由退下
了。

cwsa 30-9-2007 16:03

他石無忌做事的原則向來是冤有頭、債有主,從不傷及無辜。所以他命令
弟妹們不能去刁難那個嬌弱的小東西,他原本說得非常理直氣壯,卻在無痕探
索的眼光下升起無名火;他知道無痕心裡在猜測什麼,而這種想法令石無忌倍
覺狼狽。他想保護那個被派來臥底的女孩,這根本沒道理!

  輕吁了口氣,他眼光停頓在前方窗口外的一朵嬌弱玫瑰上,心中卻浮現一
張美絕塵煙、楚楚動人的臉蛋,揮之不去,兀自陷入沈思之中……

        ﹡        ﹡        ﹡

  蘇幻兒以為,石無忌假若真的急著回北方。也會等到天亮再說。不料卻在
人好夢正酣時,將她挖出棉被,要她收拾一下好上路。

  其實也不用她動手整理些什麼,伶俐的丫頭們早將她的東西打包完讓腳夫
抬了出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讓佣人伺候更衣梳頭而已。

  今夜是洞房花燭夜,但他並沒有到房中與她圓房。害她打從下午一直提心
吊膽到更深,才在一種既鬆弛又不解的困惑中迷糊的沉睡,睡得防備,所以很
不安穩。看著大門外的馬車及三匹上了鞍的駿馬,她的新婚之夜倒像是逃亡夜
呢!幻兒好笑的想著,而睡意一波一波湧來,她的思緒依然混沌不明。

  「少夫人呢?」石無忌領著弟妹走出大門,問著一邊的總管,目光在僕人
間搜尋。他回房接她時,她已給佣人領了出來。

  蘇幻兒頭點得快掉下去了──原來她又兀自打盹了,全然不知道丈夫正在
找她。一邊的女佣低喚:「夫人。」順手輕推了她一下。幻兒猛地睜大眼往前
走一步,才向前跨出去,卻被裙襬絆了個踉蹌,往前傾倒。石無忌手快的將妻
子扶住,而她就跌了個滿懷,對著那副偉岸溫暖的胸膛投懷送抱。

  佣人們全咬住舌,忍著笑意,偏有一聲悶笑從石無忌身後肆無忌憚的笑出
來。幻兒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代娶新郎的聲音。她掙扎的站好,從丈夫臂彎
中看過去。兩個高大俊期的北方男子中間護衛著一個嬌小俏弱的少女,他們都
長得非常相似,一定是石無忌的血親。

  石無忌低沈的開口,眼光順便對小弟投下警告的一瞥,所以石無介飛快的
收住笑。

  「無瑕,過來與妳大嫂共乘馬車。幻兒,她是小妹無瑕。」他扶著幻兒走
到三人面前,三個人都有瞬時怔忡的神情。

  他們看她的眼神使得幻兒以為自己是否那兒衣冠不整了?匆忙低首四下看
了看,發現並沒有不妥之處。小臉閃著困惑與惱怒的看向丈夫。「我那兒不對
了?」

  石無忌輕道:

  「這是大弟無痕,小弟無介。」

  神情上,石無痕與石無忌相似。但石無痕身上又多了股儒雅的溫和,可是
溫和下的深沉銳利卻不容輕忽。而石無介就單純多了,愛惡喜怒全在一張俊臉
上刻畫得清楚明白,十分可愛。二十出頭的年紀,待他更成熟些,也將會與他
兩個哥哥一般,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cwsa 30-9-2007 16:03

幻兒在打量石家成員的同時,也正被他們所評估:無可否認,蘇幻兒的確
是美!

  她這個南方佳麗,與無瑕這個北方佳麗美得截然不同,各有特色。

  石無瑕猶如仕女圖中走出的可人兒一般,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花為
姿,柔美溫婉得不可思議!與蘇幻兒的柔弱美大不相同。

  以花為喻,石無瑕像是一朵不沾纖塵的空谷幽蘭。而蘇幻兒的容貌神態就
是臨水而居、無依無靠的水仙。

  彼此認識了後,石無忌率先扶她走向馬車。注意力一轉,幻兒一雙翦水大
眼就直直的盯著馬車前方那三匹黑亮高大、精神奕奕的馬兒看。流露出殷切的
渴望,不如思索突兀開口:

  「我也一同騎馬好不好?」在二十世紀時,她唯一的騎馬經驗是在台中后
里馬場,騎過一匹又瘦又小、老得快進棺材的馬。放馬狂奔,迎風恣意的豪氣
一直是她所嚮往卻無法達成的心願。難得眼前的馬兒壯碩美麗,怎不教她躍躍
欲試呢?所以,她就理所當然的開口囉!卻惹來各方詫異的眼光。

  「妳會?」石無忌不相信她會騎。她這種弱不禁風的身子豈禁得起馬身的
折騰?何況沒有一個女人會被允許騎馬,那根本不成體統,尤其是高尚人家的
女孩兒更是。

  「不會,可是我想騎。」幻兒老實的說著。看到石無忌一臉堅決,知道希
望將會落空,真是掃興!

  不等石無忌開口,她就很認命的聳聳肩。

  「好吧,上路吧,當我沒說。」

  在眾人詫異眼光下,石家大少奶奶──蘇幻兒小姐逕自走向馬車,雙手撐
轎身跳上馬車。侍蘇幻兒拉好裙襬才意識到氣氛的不尋常,怎麼了?目光不禁
含著問號看向石無忌。但,石無忌僅只看了她一眼沒開口說些什麼,扶著石無
瑕走向馬車。佣人忙搬來矮凳子讓她墊腳上馬車。原來小姐們上馬車得有這一
道程序呢!斯斯文文的,才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出了大糗還不自知,蘇幻兒暗
自對自己吐了吐舌頭。卻不知這個俏皮的小動作盡收入石無忌眼中。

  馬車外表十分樸素,由黑與金色漆成──這兩個顏色是石家的家族色系。
馬車裡面相當寬敞,左右兩邊放置羽毛軟墊供她們歇息,中央靠內側釘著一張
小桌子,桌子上放置茶點。後來她才發現原來桌子平面是磁石砌成,而杯子、
盤子、茶壺全是鐵製品,難怪馬車行走時不會跟著晃動。桌子下方有六個暗
格,分別放置點心、茶葉、絲布、彩線、繡花針之類的東西。小姑無瑕坐位旁
放置一些小行李、書本、薄被。

  她還以為古代的馬車就像電視中常見到的花轎一般窄小。事實卻不然,至
少目前她乘的馬車就寬敞而舒適。

  回北方的旅途預估半個月。

  頭一、兩天她可以藉著打量馬車、觀看窗外景物打發時間;但,第三天後
這些都不再吸引她,她無聊得只想尖叫。

  她曾多次試著想與無瑕聊天,但無瑕本性沉靜少言,通常回她一臉善意的
微笑,不答腔,然後低頭專心繡花。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牆隔著彼此似的,反正
兩人就是無話可說。奇怪了,幻兒自認一向有人緣,怎麼一來到古代,魅力就
消失了?住宿、用餐時刻,全鄱在靜默中進行,沒人說話,除非石無忌有事情
交代。悶!悶死人了!

  蘇幻兒快悶瘋了!古代人都這麼陰陽怪氣的嗎?還是數百年代的差異,生
活習慣改變太大?她還魂在一個邪惡的家庭,飽受欺凌。第二天又馬上嫁入一
個一家子全都嚴肅死板的家庭。要與她共度白首的丈夫對她冷淡客氣,只除了
新婚之夜的柔情──如果威脅要打她、勒死她也能算是柔情的話!不過,畢竟
他笑了。幻兒猜的沒錯,這男人根本不會笑、不常笑、甚至不願笑!新婚之夜
那天的大笑沒有錄音存證下來真是可惜。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通常中午他們一行人都在野外杯中野炊。沒有佣人
的情況下,石家三兄弟當然得親自動手,除了乾糧、醺肉外,無介去打了一隻
山雞加菜。用餐時間,同樣的最高品質──靜悄悄。

  哦!她需要透口氣!

  幻兒毫無胃口的翻翻盤中食物,終於決定四下走走,不知道需不需要報
備?哦,去他的!就讓他們以為她要去垃肚子好了!尋著水聲,在距馬車二十
公尺以外的地方,她看到一條兩尺寬的小河,清澈見底,還有一些魚兒呢!二
十世紀的年代,要去什麼地方見識這種風光?她掬水輕拍著臉,雖說入秋了,
但白天仍燥熱迫人,乾脆連同繡花鞋也脫了,雙腳泡入水中,清涼舒爽的感覺
行遍全身,幻兒發出滿足的嘆息。身子往後躺平在青草地上,也不管是否會弄
得衣服皺亂,頭髮披散,她,一個隨心髓性、任意而為的小女子,何曾被世俗
所羈絆?此刻她又何必在乎些什麼?

cwsa 30-9-2007 16:04

身邊的草皮微微簌簌聲,她半張雙眸,身邊坐著她的丈夫,石無忌!呵,
三天來將她當隱形人看,不聞不問,讓她以為自己是不是成了透明人了?此刻
坐到她身邊又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們石氏一門打算漠視她,她也認了,誰叫她
是個外來闖入者,活該倒楣介入了兩家之間的仇恨中,成了砲灰也死有餘辜。

  「隨便脫鞋,不端莊;更不可以任意躺平,只有不正經的女人才會如
此。」他雙眼注視著她泡在水中的腳。一雙天足,毫不矯飾,天生美麗的天
足。

  幻兒半翻著身,支起手肘看向石無忌,看著他皺眉嚴肅的表情,輕嘆:

  「終於注意到我了嗎?我還懷疑自己成了隱形人呢!如果受不了我,那麼
該訓的話也訓完了,沒必要坐在這兒,何不各自清靜一下?」

  石無忌雙目含怒,下巴抽緊。

  「要激怒我嗎?」

  「不。不是!老實說,我不知道如何表現才算得體,我的口氣意興闌珊,
算是無禮嗎?或者我該表現得誠惶誠恐?我真的不懂,畢竟我初來乍到,一切
都不明白。」

  她指的是自己介入古代。而石無忌轉成她甫成石家媳婦──反正惶恐都相
同。

  「只要你本分、安靜,就不會有什麼不對。」他不自禁地挽了撮她的秀髮
把玩。

  他應該是令人害怕的。凌厲深沉的眼光,總教人不敢正視,冷硬的氣息、
嚴肅自持的處世態度,將自己緊緊裹在一層無形的冰牆之中,拒人於千里之
外。連他的弟妹們都不敢太過親近他。只是尊敬。但,幻兒發現自己好喜歡看
他,就算不說話也是好的。乘車時,遠遠看他領馬而行的挺拔身形,也常望得
痴痴然不自覺。這是什麼原因呢?幻兒拒絕深究。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嗎?古代
既然不流行離婚,那麼就注定兩人要共同過一生,所以她「當然」得努力去習
慣他囉!雖未有夫妻之實──永遠沒有最好,但幻兒早在意識中認定他,不可
自拔地愛看他俊朗挺拔的面孔及身形。

  石無忌沒有再開口,幻兒的長髮披了他滿膝,螓首輕靠在他腿上──那是
個不自覺的動作。而後,她就像一隻享受日光浴的貓一般,調了個舒服的姿勢

  睡著覺了。

  而石無忌,便肆無忌憚地將她嬌俏憐人的面孔深深凝視,刻畫入腦海中。

  和風在樹梢拂動,沙沙作響,遠處間歇傳來馬嘶低鳴聲。除此之外,時間
彷彿靜止了……

  石無痕無聲走回馬車,臉上一抹深思。

  「大哥呢?要啟程了吧?」無介叫著。

  「無瑕,先回馬車休息。無介,咱們去釣魚。」無痕笑著宣布。

  「怎麼了?為什麼……」無介一頭霧水,來不及多說,領子已被拎起。

  「走吧!」

cwsa 30-9-2007 16:04

入夜後,一行人在一大客棧中住宿。依然是幻兒與無瑕一間。幾天以來都
是她與無瑕共睡一房。石無忌並沒有要求履行夫妻義務,她不明白為什麼!當
然不是希望他採取行動,只是一大堆問號搞得她頭昏腦脹無法負荷,卻沒有人
可以提供答案。而中午那一次唯一的機會也給她睡過去了!想起來就臉紅,她
睡了一個時辰左右,醒來時整個人竟然是在石無忌懷中,害她羞得無地自容。

  無瑕一沾床就睡了;不知是否真的累了,反正不與她說話就是。幻兒躺在
床上,雙眼睜得大大的瞪住床頂。如果確定無法再回到二十世紀,那麼她一定
要想辦法扭轉目前的情勢。在這裡,女人只要安靜本份、千依百順成為男人的
附屬品,沒有自我,不被允許獨立自主。這種生活對一個活在女男平等、注重
自主的二十世紀女孩而言簡直是可怖而無法想像。一定要想個法子呀,否則她
就得變成石無忌要她做的那種妻子,那樣一來,無異是扼殺自己。

  正在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之時,窗外晃動的影子吸引了蘇幻兒的注意。由
於今夜是滿月,月光將兩個鬼祟的影子照映在窗口上。她直覺的跳下床,四千
找不到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快步打開內房的門,小花廳的盆景、椅子倒是可
以充當一下。抓起一張椅子對門口瞄準。石家兄弟都睡在中庭另一邊的上房。
如果來人居心不良,待石家三兄弟聽到呼救趕至時,她大概也一命嗚呼了。所
以她一定要自救,先解決掉一個,然後一對一就簡單得多,如果真的只有兩個
人的話。

  門栓被由門縫外伸入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挑開。門往內推開一半,就有個身
影輕巧的閃進來。不由分說,蘇幻兒使盡全力將椅子敲向那個第一個進來送死
的倒楣鬼後腦勺。一聲悶哼,那人倒了下去。

  「有埋伏!」門外的男人低咒一聲,接著兩把亮晃晃的大刀跟著兩個魁梧
的身形跳進來!哦,估計錯誤,是三個人,可以確定的是土匪。幻兒的第一個
意識是不能讓土匪接近床邊,不能讓他們傷害無瑕!隨手又抓一把椅子擲去,
卻在半空中給劈成兩半。她將桌子扳倒暫時阻礙他們追來,她則飛快爭取時間
跑回內房,鎖上門,將梳妝台拉過來頂著。門外間或傳來咆哮:

  「是個娘們!老李竟然教一個娘們給暗算!」

  「嫂嫂!」無瑕被碰撞聲驚醒,幻兒拉她下床藏在床底下,低語:

  「不管發生什麼事,別出來!」

  內房的門終於禁不住撞擊,在梳妝台傾倒後同時被撞開。幻兒起身抓起被
單往兩個男人頭上罩去,抄起椅子用力敲打那一團掙扎的人影。掙扎中,不長
眼的大刀在她左肩開了道血口。幻兒只覺肩膀一陣灼熱疼痛,大概傷口不深,
一時之間倒也不會那麼難以忍受,而且也沒時間去感覺疼痛,先將盜匪擺平才
是最重要的!

  就在兩個盜匪終於扯下被單、憤怒得頭上冒煙,打算一刀刺死她之時,才
高舉刀柄,卻同時癱倒在她面前,一動也不動。土匪身後,站著石家三兄弟。
石無忌、無痕兩人僅著中衣,外衣抓在手上,而無介甚至上身打赤膊。顯示三
人都是火燒屁股似的趕過來,衣冠都來不及整肅。他們終於還是趕來了,在這
千鈞一髮的當口上。

  蠟燭點★。幻兒肩上的血漬,透在白色睡衣上顯得十分駭人。

  「妳受傷了!」石無忌怒吼的走向她。被他的怒氣嚇住,幻兒害怕的往後
退一步。他要打她嗎?老天,她現在又累又痛又餘悸未平,根本禁不起他的拳
頭了,一個指頭也禁不起。

  她繞著桌子叫:

  「你不能打我,至少要等我傷好了!」

  「妳再不停下來讓我包紮,不必我打,妳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大手橫過桌子抓住她未受傷的右手,幻兒就掉入他懷中了,他打橫抱她坐在
床上,嘴也沒閒著。

  「無痕,帶無瑕去睡我那兒;無介,將這幾個人渣丟出去,去向小二要些
熱水。」

  閒雜人士都給驅開了,石無忌才移近燭台,小心撕開她傷口周圍的衣服。
他眉頭揪得更緊了。而當他皺眉時表情之嚴厲可以嚇死十個心臟強壯的男人。
幻兒此刻十分懷念他不笑時那張撲克臉,至少不會讓人害怕得寒毛直豎。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到底在氣什麼?土匪來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自
己被殺死或俘虜,反正下場都一樣淒慘,我當然要搏他一搏!到底,我沒讓你
的寶貝妹妹傷到一根寒毛不是嗎?」她覺得有義務要解釋些什麼,但傷口傳來
的疼痛使她呻吟出聲,再也說不出話,低頭看自己左肩的傷口,十公分長左
右,延伸到左乳上方……幻兒驚呼!她不知道自己何時上身成了赤裸。想要抓
被子遮掩,卻發現被單早給她拿去丟土匪了,此刻正破敗的躺在地板上。只好
以手遮胸,聊勝於無。雙頰浮上燥熱,不敢看石無忌。

cwsa 30-9-2007 16:05

石無忌的怒氣來自自己,氣自己沒能好好保護她,讓她獨力對抗土匪又受
了傷。而這小女人居然以為他會打她!受傷的人不是應該安靜並且虛弱嗎?偏
她一張嘴說個不停,沒受傷的手更是忙著掩住身體。

  「大哥,熱水來了!」石無介推門進來,捧著冒煙的熱水與藥。卻見到大
哥射過來一道像要殺人的眼光──這是石無忌今晚第二次失控。

  「你就不會先敲門再進來嗎?」他大吼!外衣及時蓋上幻兒赤裸的身子,
石無介忙轉過身。

  「對不起,大哥,我不知道!」語氣中惶恐不已。

  幻兒於心不忍,穿上無忌外衣後輕道:

  「你那麼兇做什麼?自家人還要生疏得像外人嗎?不必為了我這個外人傷
了兄弟間的和氣。」早看出石家兄妹對她有禮卻生疏,使她一直沒有感覺到己
身為石家一份子。對石家而言,她是外人;對這古老的年代而言,她更是個不
搭調的入侵者。一直覺得格格不入,這令她失意,但談不上感傷。

  「無介,水放下,出去叫無痕查出那三個人的底。」

  這大膽的女人居然敢公然對他的威嚴大做挑釁!才嫁他沒幾天就敢如此,
以後只怕會爬到他頭上撒野。他必須給她一個難忘的經驗,讓他明白丈夫的
話,妻子不能未經允許就任意反駁。

  幻兒看到一向對她冷淡的石無介臉上昇起一抹擔憂之色,匆匆看了她一
眼。而那一眼似乎在暗示她要小心!她心中有些明瞭。默默任石無忌包紮好傷
口,等著看他要如何對待她。

  「妳不該獨自赤手空拳對付三個匪徒。」他開始宣布罪狀。

  「難道我應該乖乖坐著等他們將我殺了?我不反抗才是呆子!」

  「妳可以呼救!」

  「拜託!你們睡那麼遠,等你聽到趕過來時,我大概也活不成了。」如果
他夠聰明就會推算出當時的情況已不容許她坐以待斃。

  石無忌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這小女人似乎不明白,保護女人是男人
的責任。他必須讓她了解以後無論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再莽撞的隻身涉險,她只
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這一次她僥倖只掛了輕微的皮肉傷。但她不會
永遠那麼好運!天知道當他看到她受傷時,一顆心頓時如千刀萬剮般痛苦,他
竟然讓「他的」女人受到傷害,思及此。他只恨不得將門外那三個人剁成肉
片。

  「答應我以後不許如此!識時務者方能保命。」

  幻兒本又要反駁說自己處理得十分恰當,但在他氣勢懾人的眸光威脅下只
好聰明的三緘其口,並且點頭應允。

  「你認為我有錯到需要懲罰的地步嗎?」雖然幻兒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錯,
但顯然以石無忌的標準來衡量,她的確是犯了錯,否則他不會一直訓誡她。

  「當然有。不過,我欠妳一個情,妳將無瑕保護得很好。」幻兒眼中防備
的神色令他惱怒,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果然──

  「如果不是為這因素,你就會打我了吧?」

  「妳以為呢?」他眼光深沉,不承認也不否認,臉龐卻暗中移近她。

  「你想打就打吧!反正你身體那麼壯,一拳打死我省事,而你有那權利
的,不是嗎?」幻兒有些賭氣,索性閉上眼等他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拳頭,可是
……她震驚的睜大眼,他笑了!低低沉沉發自喉嚨深處的淺笑。這一睜眼更是
大為失策,他渾厚的淺笑已使她芳心大為震動。而看到他那張移在她面前十公
分不到的臉更是心魂俱失!她一直就知道他很好看,很有男子氣概,卻從未仔
細近看過他呢!而當他笑起來時,平常冷峻線條全部化成溫柔俊朗。他眼角唇
邊細細的紋路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滄桑,竟使幻兒心中產生憐惜,他的五官令她
不能自己,而隨著他的貼近產生的壓迫感更令她不能呼吸。

  在她意識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已吻住了她那兩片柔軟紅潤的唇。幻兒倒
吸口氣,直覺的想撤退。他的雙臂早她一步欖住她細不盈握的腰,不容她退
卻。她在他的氣息之中沈淪,在他有力的懷抱中失魂,他幾乎要將她揉入他體
內才甘心似地,在他唇的挑逗中忘了要呼吸。只能無助的將雙手圈住他的頸項


  她那兩片玫瑰花似的唇瓣總散發著一種等人採擷的引誘!石無忌早想嚐嚐
她的味道,今日終於開始享受「屬於他的」紅唇!比他所能想像的更為甜蜜!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不知所措,而他正喜歡她這樣,那代表她從來只屬於他,未
曾有人早他之前對她有過親密。

cwsa 30-9-2007 16:05

終於,他移開他的唇。她凝視著燭光藉以迴避他的眼光。她的雙頰紅灩,
身子因急喘而顫抖不已。整個人顯得不知所措。石無忌抬起她的臉,在她眼中
發現一抹嬌羞──這是第一次,他在幻兒身上看到這個形容詞。他微微一笑,
扶著她往床內躺平,他也脫鞋上榻,看到幻兒滿臉驚惶。石無忌躺平後拉著被
子蓋住兩人才道:

  「妳是我的妻子,我會將妳變成名副其實的石夫人,但不是今晚,因為妳
受傷了。」說完將燭火捻熄。

  黑暗中,他拉她入懷,不容她抗拒。

  「我不習慣有人抱著我睡。」幻兒微弱的抗議,天知道他男性的氣息一直
引發她女性的本能,她的心有如擂鼓般的跳動,只怕他也聽到了。尤其此刻又
在他懷中更是慘。

  「妳會慢慢習慣。」他的氣息在她髮梢吹拂。

  「可是你一向自己睡一間房的呀,無瑕一個人睡不安全的,你何不……」
她的話被他的唇堵住了。

  直到她氣喘咻咻忙埋入他懷中,以防他再吻她,他才開口:

  「妳最好閉上眼乖乖睡覺,再開口一次我就用這方法阻止一次,而我的自
制力有限,我不知道再吻下去我會不會失控而讓妳在今晚就成為我的人!」

  當然,石大夫人幻兒小姐乖乖的閉上眼,不敢再多吭一聲。她以為被他抱
著根本不可能睡著,但是睡神卻很快便造訪她,讓她睡了自來到古代之後第一
個最安適的覺。反倒是石無忌一夜不能成眠!多可笑,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
子,他正大光明可以碰的女人。此刻卻只能抱著她,獨自忍受慾火的煎熬,生
怕傷害到她一丁點。她是這麼嬌小柔弱!石無忌痴望著她沈睡的容顏一整夜。

  天已大亮,辰時已過。平常卯時他們就會開始返家的行程。但今天石無忌
卻叫弟妹們巳時再出發,除了要料理那三個土匪外,更是要幻兒好好休息。其
他人全部同意。由於幻兒昨日的表現,已使得石家四兄妹對幻兒生出好感,不
復以往冷漠排斥。

  雖說伏龍城不是北六省的勢力範圍,但想在北方幹些營生的,都多少會仰
仗「傲龍堡」護航。石無忌有雄厚的財力與兵力,因朝政動盪不安,北方又銜
接外族土壤,政府力量管轄不到這邊,曾經北方常受外族佔用土地,加上盜匪
肆掠,猖狂到地方官棄官而去,形成三不管地帶。十年來,石無忌著手整肅一
番後,盜匪若不是在他安排下從良,則是另謀他處,而真正嗜血為非作歹之徒
都莫名的消失。從良的盜匪在他領導下成了傲龍堡固若金湯的勇士。由於有傲
龍堡坐鎮,暫時阻止了外族的進犯,因為石無忌手下的勇士比朝廷的禁衛軍更
厲害上十倍。

  至於有些四處打游擊的小盜匪,都不敢在北六省猖狂,在伏龍城也有些忌
憚,畢竟此城位於北六省外圍。怎會發生昨晚那件事?偏偏三兄弟以為回到自
己地盤,已脫離蘇光平勢力範圍,便放心的沉睡沒有防範。若非他那出人意表
的小妻子,恐怕等他們發現出事時,她倆便已慘遭凌辱或殺害。思及此,石無
忌更是怒不可遏!

  三個小盜發現自己竟然惹到了北方霸主石氏一門,只差沒嚇死,但也差不
多了,只求死了乾脆口

  不過,石無忌並沒有傳說中的嗜血!點破了三個人的氣海穴,將來他們想
要行惡恐怕也力不從心了。將傷了幻兒的那人去了一隻胳臂,便叫人送到官
府。

cwsa 30-9-2007 16:06

受這種傷真是值得。

  同乘馬車時,無瑕不再對她生疏,溫溫婉婉的,話雖不多,但卻很親切。
明顯的,無痕、無介兩兄弟也不再對她冷淡了。

  無瑕說再三天便可抵達傲龍堡。一想到回到傲龍堡便得開始做蘇光平交代
的事就心煩。偷帳本、注意石無忌來往的人、打探他的身世……她不願背叛石
無忌,可是又不能丟下玉娘不管。她必須絞盡腦汁努力去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
法。既可瞞過蘇光平,又可以不背叛無忌……嘿!她可以偷看他帳本再賸寫一
本,當然內容隨她胡改亂寫,那必定行得通!畢竟她只要有帳本可以應付就行
了,蘇光平才不期望她對內容負責。而,如果傲龍堡果真固若金湯,那麼一定
設計了地道之類的東西,她只要胡亂畫個平面圖應該就可以交代過去……。

  一時之間冥想得太過得意,在馬車倏然停止時,她來不及抓住扶手,整個
人便往前栽了過去!

  「嫂嫂!」無瑕驚呼!

  三兄弟一聽到呼聲馬上策馬奔來,石無忌飛快下馬揮開布簾。然而,他看
到的景象差點使他大笑。

  幻兒一頭栽入行李堆中,衣服、書、棉被、雜物全蓋在她身上形成一座小
山,只露出一雙嬌小的蓮足在外掙扎揮動。他低笑,將妻子救出來,摟在懷
中!

  「沒事吧?」

  「還好。」她糗大的看丈夫一臉似笑非笑,再看到無瑕因為忍住笑而漲紅
的雙頰。而石無痕、石無介早笑得彎了腰了!無介還誇張的滑下馬背!

  她瞪了他們一眼,再看回丈夫身上,徒勞的解釋著:

  「太無聊了嘛!所以我就閉上眼打個盹,誰知道馬車會突然停下來。」

  石無忌挑了挑眉。

  「這下妳絕對不會再無事可做喊無聊了。」

  「哦!」她的注意力給他臉上的黃沙灰塵給吸引住了。她拿出手絹為他清
理,全然沒有感覺到眾人詫異的眼光,她正在眾目睽睽下對男人調情,即使是
自己的丈夫也未免太過不合時宜。

  但石無忌沒有阻止,一瞬間,他全身盈滿柔情,即使知道必須糾正,但他
卻眷戀不語。

  幻兒收好手絹叉腰看他。

  「好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有什麼好理由我們必須突然停車?害我跌得
那麼慘?」

  石無忌順手抱她下馬車,甫一落地,幻兒開心的大叫:「哇!我的天!是
羊,還有馬?成千上萬的呢!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牧場!柵欄好似圍到
天邊,看不到彼端。這是誰的?主人一定很偉大!好了不起!擁有這麼大的牧
場!」她邊說邊跳邊跑!貪婪的觀看四周遼闊的草原!所謂!天蒼蒼,野茫
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可不就是這一幅活生生的景致?奔近柵欄就打算跳過
去,摟抱那一群群雪白的羊兒,徜徉在綠草如茵之間觀看高空流雲!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摟住她細腰──

  「那邊有門。」石無忌在她耳邊低喃。

cwsa 30-9-2007 16:06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莫約二十步遠,正並列著兩排衣著統一整齊的僕
役、馬伕、佣人打扮的人牆。他們同時目瞪口呆的將眼光定在這邊,楞楞的看
著新上任的石家大少奶奶。

  「他們在做什麼?」幻兒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

  而無痕、無介那兩個沒氣質的卻一直狂笑個不停。

  「他們在歡迎主人光臨,並且等著讓新任石夫人認識他們。」石無忌在她
耳邊笑著說。不!他一點也不介意她的舉止有失大家風範!他愛煞她臉紅嬌羞
的模樣。果不其然,幻兒馬上臊紅雙頰,只求有個地洞可以鑽。她竟然在僕人
面前失態,大呼小叫的。她躲在他懷中低叫:

  「他們一直看我,是不是因為我剛才的不莊重?」

  「不!他們一直看你,是因為他們從未看過與仙女一般美麗的女孩活生生
站在他們眼前。」這是第一次石無忌開口說出對她容貌的欣賞。

  「主人。」總管李清定過來,恭敬垂手而立,走道上已舖上紅氈。

  石無忌點頭,放開幻兒,逕自領先邁步而去。石家兄弟跟隨其後,而無瑕
與幻兒最後並行。幻兒不明白為什麼她不能走在無忌身邊,但確定自己不喜歡
這種淡漠。石無忌是個相當自制的男人,當冷靜理智凌駕一切時,他會遙不可
親,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如果他能一直失控那該多好!他會大吼,會大笑,也
會──溫柔纏綿……她愛煞了他吻她、摟她的感覺。唉!真懷念受傷那一天的
他。

  「嫂嫂。」無瑕扶著她的手一同走。「在人前,大哥是主持偌大產業的首
領,是至高無上的,沒有人能接近他。」

  「怕損及他威嚴的形象嗎?這是他的想法是吧?這實是愚纛……不單罵妳
大哥,而是罵所有會有這種想法的人。話說回來,這些人也十分可憐,被別人
的眼光、世俗的禮教綁得死死的,拼命讓自己高高在上,摒棄一些珍貴的東
西。既然我是他妻子,就應該站在他身邊。這次我放過他,但是他絕沒有第二
次機會可以撇下我。」

  無瑕驚呼:「大嫂,大哥會……」

  「打我?懲罰我?我不在乎,無瑕。妳大哥是個值得冒險的對象,況且我
可是與他綁在一起,注定要過一生一世的人呢!我必須讓他接受我,而不是改
變我。」幻兒開始明白,石無忌不若外表顯現的兇惡,至少他從不打女人。

  看蘇幻兒堅定的神情,石無瑕不禁好生羨慕。為什麼會有這麼奇特的女
子?勇敢而不魯莽,知道自己要什麼、怎麼做。反觀自己,依附在三個哥哥滴
水不漏的保護下,她什麼也不愁,卻也什麼都不會。不明白自己能做些什麼,
連……自己所要的,也不敢去爭取。但是,處在這種男尊女卑的社會中,誰會
對一個女人要求閨房以外的事?甚至連獨立思考都是不被允許的。無瑕還算幸
運了,每次家中會議,她都被允許出席。如果雙親依然健在,她大概只能成天
關在閨房中繡花,靜待家人安排嫁人,那能跟著哥哥們四處遊走!她知道蘇幻
兒是個臥底的,但半個月相處下來,無瑕卻無法再命令自己討厭她、排斥她。
為此,她困擾了好久。

  一踏入牧場的會議廳,幻兒即對腳下光可鑑人的地板大大好奇起來;像一
面鏡子似的,好像是由黑色大理石舖成。古代有這麼先進的磨石技術嗎?抬頭
打量四周擺設,不覺輕呼出聲。同樣是黑與紅的色調組合而成,雕梁畫棟,氣
概非凡,同樣的華麗,卻比蘇光平的囂張內斂不少。而首座兩旁巨大的花瓶一
看就知道造價不菲,順著首座往上望,一幅巨大的對聯便入眼簾,目前來看,
屋頂大概有六公尺高,而對聯就是從頂端開頭延伸到座椅下方。

  傲視古今承先後

  龍翔九天馭萬里

  好個氣勢磅礡的字句!好個龍飛鳳舞的行書!天!寫得這麼大,這麼有氣
勢,要有多強的功力,和用多大的毛筆?她眼光移向落款,不可置信的瞪大
眼!是石無忌!她的丈夫!

  「幻兒。」石無忌喚她,示意她過去。幻兒心不在焉的走向他,眼光仍被對
聯吸引住。太光滑的地板,通常布滿危機。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往前傾倒,被石
無忌及時接住,可以預見未來這種狀況會經常的發生,她總是這麼漫不經心。

  「做什麼地板弄得這麼滑,怎麼走路呀!」她低聲抱怨。石無忌扶她坐在
首座右側,丫鬟忙送上茶。而石家兄弟則開始專注於李清捧出的帳本上,整整
五大本,每本都十公分厚。

  無瑕拿出隨身的絲絹繡花。

  剛開始蘇幻兒還能「端莊」、「穩重」的靜坐一邊不吭聲,反正她可以慢
慢打量一屋華麗。可是,半時辰,一時辰……時間越來越難打發,而那帳本的
核對好像必須一世紀才看得完。門外碧草如茵,藍天白雲在引誘她,想出去的
慾望一直昇高……。終於,她悄悄起身,往側門移去。

  目標:距離二十公尺的一群羊。衝!她提起裙襬往羊群衝鋒陷陣。受驚嚇
的羊群四下奔逃,呈放射狀分散。幻兒開心的大笑,如法炮製數次後,惹怒了
幾隻脾氣不好的羊,追逐著她,她尖叫大笑的奔跑,正當她玩得開心,卻有兩
個牧羊人飛快騎馬過來阻止羊隻的追逐。

cwsa 30-9-2007 16:06

「對不起,夫人,您受驚了!」兩人惶恐的低首大叫。

  「我沒有受驚呀!只是玩玩而已。你們不必道歉,呃,我還是玩別的好
了。」真是掃興!她跳上柵欄坐著,一雙懸空的腳前後擺動,見兩個牧人仍然
站在面前,她皺皺眉頭。「你們去忙吧,我要安靜一下。」

  待兩人走後,幻兒仰首看藍天,日已西斜,不知何時大地染上一片昏黃,
在草原一望無際的蕭瑟中,平添幾分滄涼。她看得痴了,第一次產生傷感。兩
行淚竟然潸然而下!天地是這般遼闊,日出日落古今皆同。她這縷穿越時空才
得以苟活的孤魂,為什麼會存在?值得嗎?問長空,長空還她寂然無語,只有
天邊歸雁偶來幾聲呱叫,為黃昏招來夜幕。

  一隻手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幻兒眼光由天空移回眼前的人身上。石無忌,夕陽在他身後罩上周身一圈
金黃的暈輪,像個莊嚴的神祇一般。

  在廿世紀,她是個懷著滿腔熱血考入警校的少女,認為黑白不兩立,正義
公理永遠可以伸張。為了救人而喪失性命,因緣際會來到古老年代,成了個命
運乖舛的弱女子。在尚未搞清楚狀況時就已嫁為人婦。她的丈夫,石無忌,這
個將與她共度一生、糾纏一世的男人,如此的英挺卓絕、偉岸出色。她想讓他
愛她!因為她早已將芳心暗許。從小到大,她總是將男孩當哥兒們,在異性堆
中打滾長大,幾曾對誰動過心?只有他的存在會令她心慌,只有他的眼光會令
她心悸。她想觸碰他冷漠外表後面的他,想與他的靈魂交心,想釋放他的熱
情!有關他的一切都是她急切要去努力了解的。只求他全心全意的眷戀,不要
有三妻四妾,只愛她一人。

  「怎麼哭了?才一轉眼妳不吭一聲就溜出來,十分不規矩。全身是草屑,
又是這等粗魯生法,不成體統。」石無忌低聲責備。

  話語中可有一絲憐惜?幻兒的眼迷迷濛濛的。

  「無忌,告訴我,你會改變我嗎?以三從四德約束我,以嚴厲教條規定我
不許接近你,在閨房之外對你誠惶誠恐、淡漠有禮嗎?不能叫你的名字,只能
叫你老爺或夫君?當我不溫馴時,對我施以暴力為屈服手段?會嗎?無忌?你
會要我那樣嗎?」她雙手柔軟的圈住他頸項,額頭頂著他的。

  「不!我不會。」未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石無忌發現自己受迷惑了。見
到她的淚、她脆弱的眼神,他發現自己竟可以為此摘下滿天星斗,如果她要求
的話,他也願意,只求她展眉而笑。

  幻兒釋然的笑了,將長髮繞在他脖子上。輕吻了下他的唇。「那麼,我們
就共度一生吧。」她又吻了他一下。「接受我,糾正我,但不要改變我。」
天!她愛極了他的味道。

  「幻兒,停止!」她想將他逼瘋嗎?石無忌拉開她,順勢抱她下來,訓
斥:「在房門外不可以踰矩。」

  「可是,你說……」她抗議。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也不會反悔。但仍有個可以容忍的尺度,妳以為在
室外調情恰當嗎?」他打斷她的話。

  幻兒無言,算他對。這將是一場長期的拔河賽。無法妥協的話,就只能看
誰手段強了。

  「我認為,夫妻之間有親密的動作並不算踰矩,你不愛我親你嗎?」她直
視他。

  「妳今晚會知道答案。」他眼神深沉的看著她說。直逼得幻兒雙頰染上紅
暈,躲避他的注視。他……可是在暗示什麼?沒給她發問的機會,他道:

  「回屋裡去,用餐了。」說完逕自先走。

  幻兒小跑步緊跟在他身邊。但他身高腿長的,她如何跟得上?乾脆一把抱
住他手臂,讓他半拖著走,反正他就是別想撇下她!

cwsa 30-9-2007 16:07

「幻兒,妳這是做什麼?」石無忌好氣又好笑。

  「我要與你一同走,不想被拋在後面。」她才不放手。

  看她一臉堅決,石無忌索性抱起她,大步走入屋內。

  偌大的客廳已擺上一張圓桌,上頭排滿了山珍海味。幻兒才驚覺自己竟然
非常的餓。石無忌將她放坐在圓桌首座右方的位子上,其他三人早已入座。在
放下她的當口,他在她耳邊低喃:「開心了吧!抱妳進來,風光不少。」

  「我肚子餓了。」幻兒嘟嘴,雙眼溜溜的轉在桌上佳肴。

  「就等妳一人開飯。」他轉身看一邊的總管。「叫廚房準備上菜。」明明
桌上已經有菜了不是嗎?四盤小糕點,每人面前以水晶盤盛著香味濃烈的檸檬
汁最叫人垂涎。桌子中央一盤大龍蝦,很豐盛了,難不成廚房還有未上的?太
浪費了吧!才五個人要吃而已。

  「你們怎麼不吃呢?」她快餓扁了,卻見大家都在看她,無意下箸。

  「由妳開飯,石家的傳統。」石無忌說著。

  開飯?好!不就是第一個夾東西吃嘛!這有什麼特別的程序嗎?半個月來
在客棧吃也沒這一道規矩。但他們看她的眼光又好怪異,難道第一步驟不是拿
筷子嗎?那要怎麼吃飯?用手抓嗎?不!別冒險才好,她求救的看石無忌。

  「我不知道怎樣做才叫開飯,而我不想鬧笑話,你們用不著那樣看我。」

  石無介口快的叫著:

  「妳不會?妳不可能不會呀!蘇老頭對吃方面尤為講究,更愛擺一些繁文
縟節證明自己高尚,妳怎會不知道要先洗手、開胃再上正菜?」

  幻兒不客氣的頂回去:

  「那是他自己呀!我呢?我這個偏房生的下等人那有榮幸見到那排場?有
口飯吃就很慶幸了,還講究!」依蘇光平對玉娘的態度判斷也知道她們母女倆
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八道目光全不置信的看她。無痕緩緩開口:

  「令堂是三夫人,是令尊向一個老佃農強搶來的。據說當年為了博她一
笑,建了棟華麗大樓名為「玉樓」給她住。穿金戴銀,妳娘恩寵如斯,不該妳
會是這等待遇。」

  「前塵過往如何我不清楚,我娘近況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憔悴、悽苦
……」幻兒輕嘆。「男人是重視容貌的。美人遲暮,誰還會為她的青春逝去而
嘆息?誰會憐惜她殊顏老去?當她像一朵初綻春花時,眾星爭相拱月。短短數
年光景,花顏褪了,光鮮不再,伴隨而來的便是打入冷宮的命運。女人天生命
賤嗎?要如此受男人擺布!一生一世的愛戀,終其一生懸在一個男人身上,有
情有義,真心回報的由古至今能有幾人?就因為男人尋花問柳被所有人接受默
允,女人們只好一再心碎神傷。何須重提過往?徒增傷感而已。光鮮亮麗只幾
朝?而那苦果,卻是要窮其一生來承受。」幻兒有些感傷的說完,卻看到無瑕
眼中的淚,以及三個男人陷入深思的表情。而石無忌在桌下的手握住她的,似
乎在表達、承諾些什麼,但他沒有開口。

  「我真的餓了!用餐了好嗎?」她開口。

  石無忌將手伸入檸檬水中洗淨,隨同的佣人忙遞上白絹,其他人跟著做。
幻兒心下暗叫一聲好險!她還以為那水是用來喝的呢!石無忌夾了一塊甜糕到
她碗中,她開心而笑。「謝謝。」他回她溫暖的眸光。

  第一桌的菜都撤走了,一會又上了一大桌名副其實的山珍海味,大魚、大
肉,花樣之多,款式之巧,光看就覺目不暇給,真捨不得吃了。而石無忌好像
打算照應她到底似的,在她碗中夾了半天高的菜。幻兒只好埋頭苦吃,反正是
餓了,也顧不得充淑女那樣細嚼慢嚥。

  「妳會讀寫嗎?」由她的遣詞用字中,無痕認為有這個可能。

  「學富五車。」幻兒努力吞下口中的飯,丟給他一句,一點也不謙虛。

  無介聽得噴飯。

cwsa 30-9-2007 16:07

「我不信!沒有人會讓女孩子讀書,那不合禮教!」

  「相不相信我可以背全長恨歌?最古老的孔子、孟子、詩經、小雅什麼的
我不敢說倒背如流,稍有涉獵而已。至於李白、杜甫、李煜、白居易,統統放
馬過來,我接招便是。」幻兒瞪向無介。但她的話引來石無忌的不滿。

  「幻兒,女孩兒不可如此粗魯。」她打那學來這些江湖話!

  「那麼,這麼說吧,小女子對文學稍有研究,承君不棄,今日願以文會
友,互相增長,兄台意下如何?」幻兒念得咬文嚼字的,未說完自己就笑倒在
石無忌懷中,真服了自己念出這些迂腐的八股。

  「真有些墨水,難怪會有這些獨特的見解。」無痕說著,開始對嫂子欣賞
起來。

  幻兒停止笑,抬頭看丈夫。

  「如果有空,我可以教無瑕讀書。」

  「妳在徵求我的同意嗎?」他才不信,挑高眉。

  「不,我只是先告訴你而已,你當然有權說同意與否。不過,做不做在
我。」

  這種話簡直大逆不道,妻子公然反抗丈夫。

  「這是挑釁嗎?」這女人膽子不小。

  「我怎麼敢!我是這麼柔弱呢!」幻兒聳肩一笑,再發驚人之語:「讀書
又不是壞事。你這個大首領呀,不必為了維持尊嚴而不分好壞,全家當然以你
馬首是瞻。你是處理大事的大人,何必在雞毛蒜皮的事上與我爭長短!你不會
這麼小家子氣的對不對?主持一個大產業,肩負成出的繁瑣事,你必須日理萬
機,北方巨擘絕非空名不是嗎?你是如此偉大,咱們石家的支柱;而我,一個
柔弱的小女人,肩不能擔,手不能提,僅有的只是會讀寫可以炫耀而已。你忍
心禁止我表現這不值一笑的小才華嗎?」一番明讚暗貶的話,說得石無忌哭笑
不得。這個小女人,好利的一張嘴!

  「此刻我十分贊同古人的至理名言。」

  石無忌並沒有幻兒預料中的勃然大怒。幻兒好奇之餘,呆呆的接下他設下
陷阱的話尾。

  「什麼話?」

  「女子無才便是德。」

  眾人哄堂大笑!

  「哼!哼!」幻兒嗤之以鼻。「那是古人發現了一旦女人接受教育必會危
及男性崇高的地位,因為女人的能力不比男人差。算了,不談這傷感情的話
題。三個對兩個,我們女方居劣勢。再不吃飯就涼了,吃呀!大家吃呀!」她
率先埋頭猛吃。

  沒有一頓飯曾經吃得如高潮迭起,因為用膳時間向來沒有人開口談話。一
餐用下來,石無忌發現自己竟然縱容這個小妻子對他的權威大肆挑釁。接下
來,她是否打算爬到他頭上了?這小女人應該慶幸不是嫁給官宦世家,否則鐵
定會吃足苦頭。雖說石家是巨富,但他們三兄弟同時也是江湖中人,且生於北
方,性格更為率性不拘,方能由得她如此放肆。不過石無忌發現自己很喜歡看
小妻子發表高論時的神情。全身光彩眩人,活潑生動,心醉神迷之下根本不介
意她在說些什麼。

  由十數日相處的經驗,他了解幻兒是個坦率又迷糊的小女人。偶爾會有些
善感,像適才在外面對著天空流淚。但大多時候,她可愛逗人。這樣的她,是
真?是假?天生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她本性如此。但她確實是來臥底的,雖然
半個月來沒有絲毫動靜。會被蘇光平派來的女孩,必定不是等閒人物。如果她
外在的表現,是刻意偽裝而出,那麼,蘇幻兒可真是個心機非比尋常深沉的厲
害女人了。

cwsa 30-9-2007 16:08

好久不曾痛快的洗個澡了!

  幻兒坐在大得足以當泳池的浴池中打量四周。佣人帶她來這個房間後,她
的眼光就被那淡黃色的光澤給吸引住了!不是燭光,當然也不會是燈光。每個
房間的性子士都鑲著一顆棒球大的夜明珠,暈黃色澤,將房間點綴得如夢似
幻!拿到廿世紀會是怎樣的驚世駭俗呀!這種寶貝,別人定會視為無價之寶,
小心珍藏,那有人這樣漫不經心的拿來充照明用?不過話說回來,夜明珠的功
用本來就是如此,若非它太稀有,今日大家不就以此為照明,那需要點什麼不
保險的燭火?唉!石無忌果真有錢,但他聰明得不當財物的奴隸。浴池四周圍
一層輕紗,與夜明珠交相輝映,不知打那吹來的徐風將輕紗吹成波浪,如夢似
幻的,幻兒有些失神了……沉醉之餘並沒注意到臥房通向浴池的入口站了一個
挺拔的身子。而那身子緩緩向她移近。直到幻兒發現時,石無忌已蹲在她面前
背著光,所以看不清表情。幻兒忙蓋住胸部,舌頭打結,結結巴巴道:「你
──你──怎麼──我在洗澡──你不能來呀!」

  「這是我們的房間,妳不會以為今晚仍是與無瑕同房吧?」他手探入水中
扶住她的腰,抱起她。幻兒低呼!可是不容她抗議,石無忌拿過大毛巾包住
她,直往臥房走去。

  他要她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嗎?幻兒心慌意亂的想著!

  石無忌放她在柔軟的床榻中,將大毛巾扯到一邊,不讓她有時間羞卻退
縮,如鷹一般的唇拉住那芳香櫻唇!不再是發於情、止於禮的輕吻!狂熱的,
他挑開她的唇,舌滑入她口中與她糾纏……

  幻兒昏昏沉沉的,他的力量令她害怕,他撫摸的手充滿佔有,在她全身探
索……全然的無助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顫抖,只能任他挑起她體內未曾有
人引★的熱情!

  一陣熱吻過後,石無忌與她目光相對,她嬌喘不已……可憐兮兮企圖持平
的發出聲音,但出口卻是低啞。「我──怕──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做
……。」她求他不要做、想逃走,可是,卻又渴望他愛她。天!她不知該如何
是好,真的好無助!

  「我會教妳。」他吻住她耳垂,引得她全身抖動。「抱我。」他命令。而
幻兒兩隻不知該放那兒的手終於有地方可以去……她的手自然的伸入他衣襟
中,碰觸他結實發熱的肌肉……他與她一般的熱。幻兒十分高興這發現,恐懼
心消失不少……他要她!迫切的要她,她感覺到他的興奮,這令她滿意……
他用吻讓她意亂神迷,她開始如法炮製……理智拋向九霄雲外,全然由感情控
制一切。他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女人。此時此刻,星月為證,他們屈於彼
此。穿越數百年時空,一個二十世紀的靈魂與一個古代的靈魂結合了,怎生的
尋尋覓覓,促成今夜這般糾纏綿意?剎那間的交錯,成為永恆……

  過後。

  幻兒躺在他身上,像隻慵懶的貓。此刻石無忌的髮髻給幻兒挑開了,與她
相同的散髮。

  「聽說男人的髮髻都由妻子整束,散髮亦然,那代表只有妻子才能釋放丈
夫的熱情。」她的聲音柔軟而低啞,殘留激情過後的輕喘。

  「所以女人一旦為人妻就必須盤髻,也是相同意思。」他聲音吐出的氣吹
在她髮梢。

  幻兒抬頭,輕撫他的髮,散髮的他溫和而性感,全然感覺不到平常有的嚴
厲。

  「我愛看你這模樣,有些兒狂傲,有些兒不馴,不若平日一絲不苟,冷淡
自持。」

  能與他這般親近真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無語時也充滿溫馨,她幾
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cwsa 30-9-2007 16:08

藏在棉被下的腳好奇的摩裟他的腿,全然沒意識的享受那有些兒麻癢的觸
感,但不多久石無忌的手便壓住她的腳。幻兒好奇的睜開眼,卻看到丈夫深沈
的眼神,才倏然驚覺自己的行為十分挑逗,幾乎挑逗出他的慾火。她應該怕
的,但她卻柔媚的笑了。「知道能使你失控的方法真好。」

  石無忌可不是好欺負的,他在被子下蠕動的手引起她的驚喘,他的眼對著
她的輕笑。「彼此!彼此!」

  「欺負我。」幻兒嬌嗔,乖乖的不敢輕捻虎鬚。不過石無忌似乎對她腳的
尺寸好奇了起來。他手掌包住她一隻蓮足,雖然比他的手掌略小,卻也是天足
一雙。

  「妳沒有纏足呢!為什麼?」

  「謝天謝地我沒有。那是不人道的行為,而我沒纏足大概是因為身分不夠
高貴才僥倖能逃過一劫。無瑕也沒有呢!幸好。」她吐氣如蘭,眉眼間全是嬌
態。

  「如果雙親依然健在根本容不得她不纏。非常時期,加上她自幼與兄長成
長沒有女人陪她,許多理應注意的事都給疏忽了。」他有些感慨。

  幻兒半翻身趴在他身上睜大眼。

  「你的意思是,你比較喜歡我纏足囉?真抱歉我不喜歡你的看法。那很痛
耶!比穿不合腳的鞋子還痛上百倍。而且好好的一雙腳硬是綁成奇怪形狀可怕
透了。改天你自個兒試試看,受得了才怪。我想古人發明纏足,硬說「三寸金
蓮」好看,鐵定是追不上女人,討不到老婆,才故意這麼說的。你認為一雙腳
成了大肉粽會好看嗎?」

  他笑了笑,親了下她的小嘴。

  「別人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妳的一雙腳玉雕似的,夠好看了。以妳的性
子,不適合纏一雙小腳,現在的模樣正好。」他的手仍在她身上游移。

  幻兒不再說話,嬌慵的靠在他身上,享受親暱的感覺。忍不住探出小手揉
他的胸膛。結實的肌肉溫暖有力,好像是裹上絨布的鐵塊似的,蘊藏無限力
量。好奇怪,北方人大多熊腰虎背、高大挺拔。南方人則不同了,脂粉文人味
重些,若長得好看也是「漂亮」而已。少了那份雄渾豪放的味道。男人是如
此,女人呢?南方女孩就是自身這副皮相了,北方呢?無瑕長得明眸皓齒,嬌
俏柔美,可也只高她半個頭。可是無瑕說她長得不像北方女人。北方女人高大
健美,豐滿強壯……相形之下,她,蘇幻兒,除卻一張俏生生的面孔,其他的
……大概乏善可陳。

  「比起北方佳麗,我的形貌並不出色。」

  「出色極了,這面孔,這身子……」他的手像火,一寸一寸在他游移過的
身子上引★火焰,幻兒的呼吸繃緊了,心臟脈搏急速跳動,全身無法自持的顫
抖……她抬眼,雙眼含情。「是你先逼我的。」她的丈夫沒有回答,只是閃著
一雙掠奪的眼,再度向她侵襲,以行動徹底的證明……

  幻兒的本意不是如此的,原本想趁在房中,兩人獨處時,要問他好多問題
呢!如果一直任大堆疑問擱在心中會悶死她的。可是,今夜他是一隻需索無度
的野獸,霸佔著專屬於他的所有權利。在易使人筋疲力竭的歡愉中,她最終的
意識被睡神征服了,雲雨過後沉沉枕在他臂彎中睡著了。

  愛煞她嫩若嬰兒的肌膚,石無忌在她佈滿吻痕的脖子上仍然眷戀的細啄
著。幻兒的身材當然說不上豐滿,但從來沒有那一具身體曾經讓他如此瘋狂,
並且完全投入。就連豔若桃李的北方名妓馬仙梅也不曾。身為北方第一流妓院
花魁馬仙梅,自然不光靠一流的美色而已。她長袖善舞,琴棋書畫都有涉獵,
一顰一笑媚態橫生。不知迷倒了多少名門公子,風流名士。但,雖沒有正式公
布,大家卻都曉得馬仙梅是石無忌的紅粉知己。能做她入幕之賓的只有石無忌
一人,其他人只能欣賞觀看而已。美貌給了她過度的自信,使她相信,礙於石
無忌財大勢大不能惹人笑柄的娶一個妓女當正室,必然也穩坐二房寶座,並且
獨得丈夫歡心,石無忌到最後還是她的人。

cwsa 30-9-2007 16:08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從沒應允她什麼,也不曾要求她只為他一人
守身。在娶幻兒之前,他的確是不介意養馬仙梅一輩子,畢竟她對他十分真
心。現在,石無忌卻不這麼認為了!只有幻兒才是他唯一要的。這小女人吸引
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體內莫名的情愫,總是在見了幻兒之後產生無比的歡愉。
一顰一笑,全注滿他的喜悅。

  對沉睡的小妻子吻了又吻,低低輕喃:

  「別背叛我,小東西,別背叛我……」

  二十八年來的灰暗艱苦歲月,逼自己冷硬,逼自己無情,在仇敵未殲之
前,所有的自我逼迫造成了今日的他──陰暗而冷酷。

  打從與這小東西初見面時,她的一舉一動、嬌俏動人的模樣使他不自覺的
心喜起來,她能使他開懷,能使他完全放鬆,從沒有人能使他這樣。

  他不會放她走的!不管她是來臥底、來偷他什麼東西!一生一世,她再也
無法離開他身邊;因為──他要定她了。

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到日上三竿。不!更慘,是睡到中午過後才醒!身
為石家少夫人這等行為怕要惹佣人笑話了!石無忌為什麼不叫她?她昨夜也沒
睡多久,嚴格算來她只睡了八小時左右,此時仍睏著。不只睏,身子上下全酸
疼得要命,看吧!縱慾的結果。

  來替她梳頭更衣的兩個中年婦人據說在門外守候了兩個時辰,等她醒來。
真是罪過!最教幻兒羞窘的是衣服遮不住滿脖子的青瘀。

  「夫人真美,難怪主人疼愛了。」年長一些的婦人滿含羨慕的說著,另一
個口氣更是羨慕──

  「早上還交代咱們不可吵醒夫人呢!主人這些年來,來牧場數十次,沒人
見過他和顏悅色過。當主人提到夫人時哪,那眼光可真是溫柔得露骨呀,我們
都說,主人娶對媳婦了!」。

  幻兒笑了笑,不好接腔,輕問:

  「他呢?」

  「與李總管去巡視牧場了。」

  看來今天還不會走了!那麼她可以找機會騎馬了!她眼光一轉,由銅鏡中
看到兩個婦人正要替她梳起華麗複雜的宮髻,開口道:

  「不必了,綁成一條麻花辮就行了。」她知道那是小丫鬟才綁的髮型,可
是只要輕便就好,她甚至向兩個婦人要來一套合身的男裝。然後,在佣人詫異
的眼光下走出閨房。

  沒有任何裝飾又身著男裝的蘇幻兒,儼然變成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公子。有
的佣人甚至不知道她就是少夫人。

  踱步到馬廄,看到馬伕正在餵馬。這些馬屬於坐騎,在牧場上養的,都是
要賣的。石無忌的黑馬就在其中,一撮白毛在黑色中更顯出色,真是俊!

  「讓我騎騎看好嗎?」她輕拍一旁的馬伕,嚇了馬伕一跳。

  「少──少夫人──您要騎馬?」馬伕結結巴巴的說著,一方面是幻兒美
得一如他想像中的仙女;另一方面,女人騎馬?太奇怪了!千金小姐是不能騎
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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