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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當下

「既然知道生命總有日會有終結
    為甚麼人還要努力地活下去?」
一個毫無理由的問題，想不到有人會記在心裡。

　　小學同學們各散東西，日子久了，亦開始忘記這班曾一起玩耍、一起讀書的一群。
但機緣下卻讓我重遇上其中一個：小葉。

　　還記得那天，我到醫院探病。醫院裡那刺鼻的藥水味，蒼白的牆壁及天花，以及那愁雲慘霧的景象都叫人窒息。
碰巧醫生正要替病人檢查，我只好在走廊的長椅上呆呆地等待著。突然一個陌生的身影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
不禁有點奇怪，我記憶中沒有認識此人。他笑了笑道「果然是你，你忘記我了嗎？我是小葉呀。」
我不禁十分錯愕，眼前的人面色發白，頭髮全光了，身體上只剩下皮膚緊裹著骨頭，站在冷颼颼的走廊中還不住的震抖。
或許是我奇異的目光，他面上的喜悅慢慢消退，換來的是淒然的黯淡。
「小葉，原來你在這裡，快回病房吧，醫生要替你檢查。」一個護士自病房走出來，邊說邊扶著小葉離去。
我依然直愣愣地看著小葉的背影，直到他在我的視線裡消失。
回家的途中，我開始憶起往日的片段......
認識他是小三的事。他是那種陽光味很重的男孩子，古銅色的皮膚佩上橫挺的肩膀，高大的身軀，滿身的肌肉。
成績驕人，卻是校內通稱的惡霸，但偏偏我與他十分要好，每天都在一起上課，一起談天說地。
邊想淚水邊從眼眶滾下，怎麼才沒見幾年，他就變成如斯樣子。

　　第二天我買了一些水果及鮮花去探望他，卻看見了一幕叫人心寒的畫面。隔著深切治療病房的那玻璃，我看見小葉不住
的咳嗽，然後淡淡的鮮血自他的嘴裡噴出來，把雪白的床舖的染紅了。我看見醫生們穿來插往，慢慢病情被控制住了，小葉
都己睡著。我緩緩的步進病房中，這才發現小葉床邊有個倉顏白髮的女仕，半脆著握緊小葉的手，當她發現我走了進來，便
用另一隻手拭了拭滿臉的眼淚道「對不起，你是？」
「我是小葉的小學同學。」我邊放下手上帶來的禮品邊說。
「謝謝你來探望小葉。」她有點奇怪地望著我。
「我昨天來探病時見到小葉。」我連忙道。
「啊，原來這樣，我是小葉的母親。」小葉的媽媽硬硬的擠出一個笑容。
「他......他為甚麼......」其實我都猜到小葉得的病著實不輕。
「剛剛你都看見了？他得的是家族性遺傳的大腸癌，已是第四期，醫生說癌細胞已擴散到胃部......」小葉的媽媽邊說邊把面轉
向牆壁，漸漸聲音開始變得嗚咽。
「姨姨，節哀順變，相信小葉都不想見到你不開心。」除了這樣我真不知可以怎去安慰她。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還年輕，死亡還離我很遠，但剎那間竟發現死亡可突然的近在咫尺。那天之後，我隔幾天便到醫院探
望小葉，而他醒著的時候都總會掛著笑臉，再辛苦他都會主動的跟我聊天。

　　三月七日，那天下著大雨，醫院分外的冷清。小葉已虛弱得不能離開病床，當我走進病房他便對媽媽說想跟我單獨的談談。
我坐到床邊，他緩緩的道「你知道嗎？我總覺得生命中還有很多遺憾，我不能跟那些曾被我欺負的人道歉，我不能如同一般人
去參與公開考試，我不能結交異性，不能生兒育女。」我本想對他說他會好起來等等的安慰說話，但他舉手示意我讓他說下去。
「但是我從來沒後悔過我的出生，我身邊有家人的關顧，有你這樣的朋友支持，我沒放棄過我的生命，還記得嗎？小五的旅行，
你曾問過我，既然知道生命總有日會有終結，為甚麼人還要努力地活下去？我當時不懂得回答，但我現在知道了。生命之所以
珍貴在於它的短暫，就是因為生命不是永恆的，生命才更值得珍惜。生命可貴，不在付長短，那怕只剩下一天，只要你肯去珍
惜，那一天便十分有價值。答應我，任何事都別想去了結自己的生命，好好的活下去。」
聽著他說的話就像一根刺刺進我的心，不是相遇的那天，我早已把他忘了，但他還記得我說過的一句閒話。心中的那種痛很難
形容。眼淚不停的自我的眼眶流下，完全停不了。我有珍惜過我身邊的人嗎？
　　
　　一星期後小葉的母親打電話告訴我小葉已離去。我永遠難忘當天在病房中小葉的那段話，我永遠難忘當天的淚，我永遠難
忘我的摰友葉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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